2026年初,陕西汉中市汉台区宣布撤销六所“空壳学校”,核减16所生源萎缩学校的编制,并将腾出的教师编制全部调配至城区紧缺学校。几乎同时,河北石家庄、湖南衡阳等地也相继推进类似改革。这一轮集中行动并非孤立现象,而是中国基础教育体系在人口结构剧变背景下的一次深度调整——当“老师比学生多”成为现实,教育资源配置必须从“保机构”转向“保学生”。
生源塌陷:空壳学校的根源
“空壳学校”的出现,核心原因有二:一是全国出生人口持续下滑。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带来的短暂生育高峰早已消退,2023年中国出生人口仅902万,较2016年下降近40%。学龄儿童数量锐减,直接导致大量乡村和小城镇学校“招不满、开不了班”。
二是人口流动加速。随着城镇化深入推进,农村家庭纷纷迁往县城或大城市,子女随迁就学成为趋势。但受户籍制度限制,许多随迁子女无法在父母工作地入读公办学校,被迫回原籍成为“留守学生”。而一旦这些孩子升学或转学,原籍学校便迅速陷入“一人一校”甚至“无人可教”的窘境。
典型案例频现:2025年,上海浦东一所小学仅剩22名学生,却配有23名教师,最终被撤并;江西万年县因教师富余,暂停招聘相关专业新教师。北师大乔锦忠团队预测,到2035年,全国将有约150万小学教师、37万初中教师过剩。教育资源的结构性错配,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编制“活水”:从“因人设岗”到“因事设人”
长期以来,部分地区的教育编制管理存在“重机构、轻效率”的惯性思维——学校哪怕只剩几个学生,编制照旧保留,教师照常配置。这不仅造成财政资金浪费,更挤占了真正紧缺地区的资源。
此次多地编办推动的改革,核心在于“盘活存量”。汉台区提出“把闲置的‘兵’调到最吃紧的‘前线’”,正是对公共部门“为纳税人服务”本质的回归。公共资源配置应以实际需求为导向,而非以维系机构存在为目标。
然而,撤并学校不能“一关了之”。关键在于妥善安置学生。上海浦东的做法是将学生分流至4公里外的学校;在地广人稀的乡村,则需配套校车、租房补贴等措施,确保孩子“有学上、上好学”。毕竟,教育不仅是知识传授,更是社会化的起点。长期处于“一人学校”的儿童,缺乏同龄互动,对其心理与社交能力发展极为不利。
破解根本:让教育跟着孩子走,而非孩子跟着户籍走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户籍制度对教育公平的制约。大量随迁子女因无本地户籍,无法在父母工作城市入读公办学校,被迫返乡就读。这不仅制造了“留守儿童”困境,也加剧了户籍地学校的空心化。
2026年1月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明确提出“研究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特别强调“完善随迁子女教育政策”。这是一个重要信号:教育公共服务应基于“常住”而非“户籍”。
当前恰是改革窗口期。许多城市公办小学已出现“招不满”现象,完全有能力接纳非户籍适龄儿童。可考虑推行“教育券”制度——由中央或地方财政向适龄儿童发放定额教育补贴,家长自主选择学校,资金随学生流动拨付。如此,既能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又能逐步淡化户籍壁垒,实现“钱随人走、学随人便”。
撤并不是终点,优化才是开始
“空壳学校”的撤并,表面看是收缩,实质上是重构。它倒逼教育系统从粗放扩张转向精准供给,从机构本位转向学生本位。未来,教育改革的方向不应止于“关校调编”,更要通过制度创新,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父母身边接受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
当教育资源真正“跟着孩子走”,而不是让孩子“为了学校留下”,中国基础教育才能在人口新常态下焕发新的生机。这不仅是财政效率问题,更是社会公平与儿童福祉的根本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