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西藏吉隆沟有一群独特的民族，他们有着蓝色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他们既不是藏族，也不是汉族，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国籍，漂泊了整整两百年，两个国家都不愿意接纳他们。直到2003年，他们才首次拿到了身份证。这些人就是达曼人，他们的祖先曾经是入侵者，但如今他们却主动参军，守卫着边疆。究竟在这两百年里，他们经历了什么？ 吉隆沟位于喜马拉雅山的脚下，是中国和尼泊尔的边境地带。这里曾经是古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通道，唐朝使者王玄策曾从这里出使印度。这个地方名叫吉隆沟，藏语意为快乐之地，峡谷深处云雾缭绕，海拔超过两千米。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被自然美景环绕的地方，曾经生活着一群无身份的人。他们没有国籍、没有土地、没有房产。当地的藏族人称他们为达曼，这个词在藏语中意为骑兵的后裔。虽然听起来有些威风，但他们的生活却异常艰苦。

达曼人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他们住在石头堆砌的矮房里，有些甚至只得借住在藏民家的牛圈或羊圈里。最大的房子不到四十平方米，最小的才十几平方米。每个人的居住面积甚至不到三平方米，相比之下，北上广的单间都要比他们的住所宽敞。作为打铁工，他们依靠祖辈传下来的手艺为藏民做锅铲、镰刀、农具等。然而，由于没有户口，他们没有合法身份，无法开商店，只能用自己打出的铁器与人交换一些糌粑，充饥度日。

达娃是达曼人之一，今年三十多岁。她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上有几道疤痕，那是小时候帮别人收割青稞时留下的。她12岁便开始外出工作，每天赚1块5毛钱，但如果受伤就无法继续工作，雇主会直接把她赶走。

没有国籍意味着什么？孩子不能上学，生病了没有医保，出不去吉隆沟，哪里都去不了。达曼人普琼回忆起过去，曾经根本不知道喜马拉雅山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整个人生都局限在这条山沟里。而最难忍的，便是那种被人看低的感觉。别人坐在床上，达曼人只能坐在地上。扎西顿珠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尽管早已习惯，但心里依然隐隐作痛。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这要从两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说起。

1791年，乾隆五十六年，尼泊尔的廓尔喀王国入侵西藏。这些入侵者并非来旅游，而是直接打到了日喀则，甚至洗劫了扎什伦布寺，夺走了许多珍贵的宝物。消息传到紫禁城，乾隆帝震怒，决定派遣两广总督福康安入藏，带领精锐部队赶赴战场。福康安不仅是乾隆帝的亲信，也被认为是皇帝的重要得力助手。他率领由汉族、满族、藏族和索伦族组成的军队，经过五十天的艰难行军，穿越喜马拉雅山，直奔廓尔喀首都阳布城，也就是今天的加德满都。廓尔喀人最终投降，战争结束。然而，几百名廓尔喀骑兵却无法回国，他们中的一些人失散在战场上，有些被俘后释放，却发现自己被母国遗弃，成为了没有归属的存在。清朝也并未为他们安排归宿，最终，他们被困在了中间，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尼泊尔人，两个国家都不愿意接纳他们。

这些廓尔喀骑兵只能在边境一带漂泊生存，他们没有土地，靠为他人打工为生；没有房子，只能搭建简陋的石头棚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与当地的藏族人通婚，学习藏语，信仰藏传佛教，穿上藏袍。然而，他们的外貌始终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蓝眼睛、高鼻梁、深眼窝、卷发，明显不同于藏族人。当地人称他们为达曼，意思是骑兵的后裔，这个名字，他们背了两百年。

两百年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漫长的历史。从乾隆到光绪，再到民国和新中国，朝代更替，他们的身份问题始终未得到解决。尽管他们曾尝试返回尼泊尔，但尼泊尔因为种姓制度的原因，从未愿意接纳他们。而中国当时的内忧外患，也无法顾及到这些远在边疆的几百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他们漂泊不定，过着没有身份的生活。达曼村的老人江措，今年已经73岁，他从25岁开始打铁，直到老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没有身份的日子里度过。

2001年，情况终于有了转机。一位日喀则地区的政府工作人员偶然走访到吉隆沟，发现达曼人家中一无所有，甚至连房子都不是自己的，只是借住在他人的房子里。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没有户口，也没有国籍。这位工作人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上报。达曼人的问题首次引起了西藏自治区政府的关注。接下来，两年间，多个政府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深入达曼人聚居地进行登记。2003年5月26日，国务院正式批准47户、86名达曼人加入中国国籍。这个消息传回达曼村，全村沸腾了，老人们流泪，年轻人也激动得哭了出来。达娃记得那一天的细节。2005年，他们搬进了政府投资的新房，首次拥有了自己的住所。

政府给予他们的，不仅仅是一套新房，还包括土地、耕牛和奶牛。孩子们可以上学了，从幼儿园到高中，学费全免。身份证的到来，意味着他们的孩子可以读书，能够考大学，甚至有机会走出这条山沟，看看外面的世界。身份证的发放，给他们带来了重生的希望。

这一天，达曼村的屋顶上，家家户户都自发地插上了五星红旗。江措老人说，那面红旗代表着他们的解放。然而，达曼人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2015年，尼泊尔发生了大地震，吉隆镇也受到了影响，许多房屋倒塌。18岁的巴桑正在山上采药，得知地震的消息后，他赶紧跑回家，发现村里一片狼藉。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他看到了中国解放军的直升机飞来，战士们下机后迅速展开救援工作，发放物资，搜救伤员。巴桑心中下定决心，要加入军队。2016年，巴桑如愿参军，成为了第一位达曼兵。他被分配到西藏军区某边防团，负责巡逻边境线，面对严峻的自然环境，他从未退缩，始终勇敢前行。

2016年6月2日，巴桑第一次参与巡逻，负责给界碑上的中国二字重新涂红。当他蹲下来描绘这些字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因为这两个字代表了他和他的族人两百年流浪后的归属感。巴桑的故事成为了达曼人自豪的象征。2020年，巴桑退伍时，他回到达曼村，并与战友们合影留念，铭记那份忠诚。

如今，达曼村已有59户家庭，近200人。年轻人开始做电商，销售手工艺品和铁器，村里的经济逐渐发展起来。政府还投资建设了民族手工艺展示基地，达曼人的打铁手艺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了吉隆沟的旅游特色。对于老一辈人来说，没有国籍的日子历历在目；中年人深切感受到了那个转折点的意义。如今的年轻一代，已完全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尼泊尔对他们来说，只是地理课本上的一个名字。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