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将金融市场视为一台按既定规则运转的理性机器,那么历史上反复上演的资产泡沫与恐慌性崩盘,便成了难以解释的“异象”。然而,正如行为金融学所揭示的,这台机器的“理性”仅是一种理想化的假设,其日常运转的底层逻辑,实则由无数市场参与者的心理与行为所驱动。
市场之所以频繁展现出剧烈的钟摆式波动,根源在于其参与者——我们自身,常常是非理性的。这种非理性并非单向的恐惧,而是贪婪与恐惧交替主导的循环。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的前景理论早已证明,人在面对确定性收益时倾向于风险厌恶,在面对确定性损失时却变得风险偏好。这种“损失厌恶”心理导致投资者本能地“出赢保亏”:过早卖出盈利的股票,却对亏损的仓位抱有幻想而长期持有。但更值得警惕的是,当市场持续上涨时,“过度自信”开始主导决策——投资者将牛市收益误判为自身能力,风险容忍度随之抬升,最终在贪婪的驱动下追高买入已经泡沫化的资产。
这种个体非理性通过信息传播与社交互动,演变为显著的群体性特征。在乐观周期中,“博傻理论”大行其道——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在泡沫破灭前找到更傻的接盘者。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便是典型案例:彼时,只要公司名称带有“.com”后缀,股价便能一飞冲天,纳斯达克指数在18个月内上涨逾200%,市盈率脱离基本面达百倍以上。
而在恐慌周期中,同样的群体心理导致踩踏式出逃,一如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后的流动性枯竭。无论是贪婪还是恐惧,投资者基于对“他人会如何反应”的预判而采取的行动,最终都导致了市场整体的同向超调——向上时超涨,向下时超跌。
这种情绪钟摆的两端,都为价值投资者提供了关键线索。衡量市场情绪的指标体系中,既有反映恐惧的VIX指数(恐慌指数),也有反映贪婪的融资余额、新基金发行规模、IPO活跃度等指标。
历史经验显示,当VIX指数飙升至40以上的极度恐慌区间后,未来一段时期内市场风险偏好修复的概率显著增加;而当月度新基金发行规模突破历史均值两倍标准差、散户融资买入占比持续攀升时,往往预示着市场情绪已经过热。2020年新冠疫情引发的全球市场动荡中,VIX一度突破80的历史高位;而在2021年初,A股市场核心资产在贪婪情绪推动下估值普遍突破历史极值——这两种极端情绪,恰恰为逆向投资者提供了“恐惧时买入、贪婪时卖出”的关键时点。
真正的价值投资,并非对市场波动视而不见,而是以企业内在价值为“锚”,在群体的情绪起伏中捕捉错误定价的机会。
当市场参与者因过度恐慌而抛售时,价格低于价值的偏离度达到最大;而当市场因过度贪婪而狂热时,价格高于价值的偏离同样值得警惕。理解市场,最终是理解人性从贪婪到恐惧的循环往复;敬畏市场,终究是敬畏这个循环的必然性。
【投资寄语】
投资是一场反人性的修行,而非预测市场的游戏。真正的价值投资者,不是试图战胜市场先生的情绪,而是学会利用他的报价。请记住:市场是情绪的放大器,而你是价值的发现者。在无人问津时播种,在人声鼎沸时收获——这不仅是策略,更是穿越周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