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顶标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
【守望新教育 守望真善美】
数智重塑教育未来
——新教育实验“建设数码社区”的理论与实践
原创|朱永新
来源|华东师范大学
学报教育科学版
摘要:“建设数码社区”是新教育实验的十大行动之一。本文旨在系统梳理新教育实验“建设数码社区”行动二十余年理论探索与实践经验,揭示“建设数码社区”的内涵、价值、原则与方法,以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核心理念,深度融合互联网、大数据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在数智时代下谋划行动升级的新路径、开拓技术赋能教育的更多可能性,呼吁共建数智社区、共创教育新生态,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教育强国贡献新教育的智慧与力量。
关键词:建设数码社区; 新教育实验; 数字化转型; 人工智能; 教育创新
作者简介:朱永新,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陶行知研究会会长,“新教育实验”发起人,2022年“一丹教育发展奖”获得者。

目录
一、“建设数码社区”的内涵、背景与历程
二、“建设数码社区”的意义与价值
三、“建设数码社区”的原则与方法
四、结语
人类在追寻未来的探索中,走到了今天。历史漫长的变迁,始终离不开技术的推动。如今,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信息技术浪潮汹涌澎湃,全方位地改变着人类生活。以数字化和智能化推动教育的变革与发展,已成为世界各国的重大战略抉择。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统筹推进机制”“以教育数字化开辟发展新赛道”“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我国教育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和严峻挑战。
新教育实验在二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始终披荆斩棘,开创未来。在新教育实验诞生之初,我们就提出“建设数码社区”的主张,在早期的新教育实验区校进行了探索。近些年来,我们回应新时代下教育变革与学校发展的全新趋势和强烈诉求,提出了建立“未来学习中心”的一系列设想,期待将数码社区建设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今天的数码社区,面对的是人工智能的来势凶猛。我们把数字化和智能化的高度融合称为数智化,也把这个时代命名为数智时代。本文聚焦数智重塑教育未来的主题,总结新教育在建设数码社区方面的理论创造与实践经验,展望部署未来建设数码社区行动的发展方向,为教育同仁奉献新教育人的学术思想与实践智慧。

一、
“建设数码社区”的内涵、背景与历程
(一)“建设数码社区”的内涵
1. 什么是“数码社区”
“数码社区”是新教育实验二十多年前诞生之时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当时之所以提出“建设数码社区”的行动,主要是考虑要充分利用“数码”(Digital)或“数码技术”(Digital tech)在加工、存储、处理、传播信息方面的强大优势,以新教育实验学校为基地,以教育在线为网络平台,通过加强学校内外各类数字化网络资源的整合和应用,建设家庭、学校、社区一体化的学习型网络社区,助力新教育人利用网络来进行学习和交流,以培养和提高师生收集、加工和应用各类信息的能力,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朱永新,2023a,第66页)。
“数码社区”中的“数码”和“社区”的内涵是什么呢?“数码”的核心是“数字”,所以“数码(digital)系统”又称为“数字系统”。不过,“数字化”不能望文生义地理解为是用更多的数字来解释、规范并改造世界,而是用0和1作为“数字化”的根基,对世界万事万物,包括人的意识、思维、行动模式,用0和1的二进制编码转换为“虚拟现实”,以便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束缚,无限制地加以运用和发展。所以,“数字化”的实质是“数码化”。随着信息技术的普及,“数码”一词逐渐深入民间,成为指代一切以数字信号处理为基础,通过二进制编码实现功能的电子设备的统称。人工智能兴起后,“数码”已经不仅与数字化相关,也包含着智能化的内容。
“社区”的概念源于英文community一词,具有公社、团体、社会、公众,以及共同体、共同性等多种含义。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社区”逐渐进入网站、论坛、游戏等虚拟空间,它们都被统称为“虚拟社区”。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社区,可以是存在的实体,可以是虚拟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它强调了共同体的特性,体现了情感的交流、精神的归属、群体的共生。我们之所以选择用“社区”而不是用“中心”、选择用“建设数码社区”而不是“建设数码中心”来定义这个新教育的行动,是因为“社区”本身就意味着社会:线下的社区,早已是社会的基层组织单元;线上的社区,则是通过分布式协作、生产要素数字化重组等方式,实现了生产领域的范式转移,成为人类社群的组织形式之一。所以,“数码社区”的概念,和倡导“家校合作共育”的新父母学校等项目一样,正体现了新教育实验一以贯之的“打开校门做大教育”的主张,在诞生之际就对应着“数字化社会”,在人工智能风起云涌之际,则意味着向“智能化社会”的更进一步。
因此,新教育实验所说的“数码社区”,主要是基于互联网和数字化、智能化建立的教育共同体。建设数码社区,则主张超越学校,通过互联网把天南海北的教师、学生、父母等联系起来。
“数码社区”的概念在提出之际,就已经鲜明地体现了新教育实验的特点:它立足于教育,但不囿于教育;它是创新的教育,更是大教育;它面向未来,更开创未来。
2. 什么是“建设数码社区”
早在世纪之交互联网进入大众视野伊始、新教育实验理论体系还未成型之时,我们就已经清晰地认定:“信息化将改变中国教育的模式”,并把建设数码社区列入最初的五大行动之一(朱永新,2012,第315页)。新教育实验的最初发展,就得益于新教育“第一个数码社区”的成功建设:新教育实验的官方网站“教育在线”论坛,自2002年6月成立起就汇聚了天南地北的有识有志之士,被誉为“中国教师的精神家园”“中国最大的网络学院”,这里也成为了新教育实验的人才中心,新教育行动的交流平台。
伴随着二十多年来信息技术持续迭代和新教育实验的逐渐深化,“建设数码社区”不断在实践行动中日益丰富,也在科技发展中继续提升,直至今天,因为新教育实验的继续探索、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其内涵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升华。今天,我们依据丰富的理论探究和生动的实践样本,在教育数智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大背景下,站在教育结构性变革的关键节点,对这一行动的内涵进行进一步丰富和完善:“建设数码社区”是以助力师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根本宗旨,深度融合互联网、大数据、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数智技术,系统整合线上与线下教育资源,构建多主体协同参与、教育形态多元、资源供给渠道丰富、应用场景多样的教育生态系统的创新行动。其核心目标在于满足学习者人性化、个性化、多样化、终身化的发展需求,全面提升学习者信息素养(包括高效获取与甄别信息、创造性应用信息解决问题以及有效进行信息交流协作),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培养可堪大用、能担重任的各类人才。
我们认为,“建设数码社区”将打破课堂教学的物理空间局限和教师授课模式,实现教师从“知识权威”到“成长伙伴”“学习引路人”的角色转变,让学习的主动权回到学习者手中。“建设数码社区”就是要用数智技术赋能教育创新,重构教育场景与教育生态,为实现教育高质量发展和教育强国建设目标,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作出新教育人的贡献。
(二)“建设数码社区”的背景
从世纪之交到现在的二十多年间,尤其是2017年岁末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我们面对的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著名论断以来,世界政治版图从“一家独大”的单极世界转向协同共治的多极世界,世界经济和现代化发展路径从一元走向多元,新一轮科技革命全面重塑着生产与生活方式,教育的转型发展也面临前所未有的新挑战与新机遇。
1. 社会信息的膨胀化
知识膨胀、信息爆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重要特征。英国学者詹姆斯·马丁的研究表明,人类知识的倍增周期不断缩短,在19世纪为每50年翻一番,20世纪前半叶为10年左右,到了20世纪70年代缩短为5年,而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则几乎是每3年翻一番。有人统计,近30年来,人类生产的信息已超过过去5000年信息生产的总和,而近10年来出现的创造发明比以往2000年的总和还要多。IDC(国际数据公司) 的报告指出,全球数据总量大约每两年翻一番,全球创建、捕获、复制和消费的数据总量从 2020 年的 64.2ZB 增长到 2025 年的 181ZB (1ZB=10亿TB)(Reinsel et al., 2018)。
所以,如何防止在信息中失去知识,在知识中失去智慧,陷入有知识无智慧的境地?如何防止学生在海量、快速更新的信息流面前专注力下降、深度阅读和思考能力减弱?如何帮助学生形成知识整合与审辩性思维能力?……这些都是数智时代教育面临的重要课题。人工智能技术在帮助学习者分解、消化、优化知识结构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应该加以充分利用。
2. 教育资源的泛在化
过去的学校是教育的代名词,学校是教育的象征,所有的教育资源大多集中在一个被称之为学校的地方。但是,大数据、人工智能、移动互联网、云计算、深度学习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使得教育资源泛在化了。随着数字校园、在线教育、AR/VR虚拟沉浸式学习场景等新的教育技术应运而生,教育破天荒地从学校封闭狭隘的物理空间拓展到网络空间和虚拟空间,并且可以在多维时空内进行场景融合、自由切换、多向并举,构建一种“无边界”的新型教育生态。
所以,现在的学校已经不再是获取知识的唯一场所,知识也不再是少数人拥有的东西,时时处处,线上线下,人人都可以获得知识(陈晓珊,戚万学,2021)。因此,在学校学习的合理合法性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挑战。人工智能正在帮助人类打造一个场景高度融合的无边界教育新生态。美国亚利桑那州有一所完全在线的“无界学院”,这是一所面向4-8年级学生的全日制在线学校。学生每天只需要投入2小时学习由AI教授的学术知识,其余时间则在线上参加涵盖公共演讲、目标设定、金融知识、创业精神、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解决问题等内容的各种研讨会,人工智能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学习表现,及时调整他们的学习计划、内容难度等,确保每个学生都能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施晨莺,2025)。在教育资源泛在化的背景下,家庭教育、社会教育的地位更加凸显,未来学校向学习中心转型势在必行。在这一趋势的推动下,教育的课程结构变革也必须紧随其后,数字课程、数字技术赋能课程与教学都将成为教育的紧迫任务。
3. 职业流动的快速化
随着职业知识和技能的更新周期急剧缩短、职业生命周期加速迭代,新的职业不断出现,一些行业退出历史舞台,一个人终身从事一个职业的时代过去了。LinkedIn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职场人平均每3.2年转换职业赛道(2010年为7.1年)(领英,2024)。据统计,中国2023—2024年新增职业58个,其中人工智能训练师、碳资产管理师等岗位从出现到规模化只用了18个月时间,而1990年代新职业成熟则需要8—10年。
职业流动的快速化使终身学习的常态化成为趋势。随着教育-工作-退休的线性模式崩解,终身学习成为生存刚需。过去学校教育“一劳永逸”为职业做准备的理念和形态,也将发生深刻的变化。终身化的学习要求将学习贯穿于人生从摇篮到坟墓的全过程,这打破了学习与职业分隔的传统,使学习成为人生活和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力比学历更重要,素养比知识技能更重要。未来的教育将会从连续性的学习走向非连续性学习,边工作边学习,在工作中学习,通过工作学习等,将会成为学习的新常态。未来学习中心不是仅限于青少年的学习场所,而是每个人终身可以利用的学习空间、活动空间和运动空间,助力全体居民的终身学习。
4. 科学技术的赋能化
过去,我们主要是靠自己的大脑进行个体化的学习。现在,互联网、人工智能、脑科学、区块链、大数据等高新技术,都在为人的全面发展教育赋能。未来人的学习方式、认知方式将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通过认知外包,人的学习能力会大大增强。人工智能通过智能伴读、智能体育训练、智能情感计算、生成式智能(如AGI)辅助艺术创作、写作构思、AI虚拟同伴模拟社交场景等技术,助力学生在知识、体能、心理、社会交往等领域的综合发展。这种“智”助学习与发展的模式尽管目前还不十分完善,但与培养人格均衡发展的教育目标是十分契合的。此外,人工智能还赋能教师专业成长,助力教师角色转变,成为学生认知学习的辅助者、高阶心智和情感的引领者。当然,技术的扩张也可能会带来一系列新的问题。如何防止技术变为一种异化的控制力量,防止本应为人类的自由解放而服务的技术成为奴役人类的工具,防止技术在教育上的滥用,也是数智时代教育的重要课题。
(三)“建设数码社区”的发展历程
世纪之交前后的十年,是信息技术发展的关键十年。全球互联网浪潮与中国改革开放进程深度交织,深刻改变了社会生产生活方式。全球范围内,以万维网(WWW)协议和Win95普及为开端,互联网业态呈现出爆发式增长,搜索引擎、电子商务、社交媒体等概念首次出现在大众眼前。《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指出,自1994年中国开通公共互联网服务起,十年之间中国网民数量超过9400万,在2005年突破了一亿的数量大关(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10)。技术变革不仅深刻重塑了民生图景,也催生了教育创新的萌芽。新教育实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的,而在其诞生之初,就明确把“建设数码社区”作为与“营造书香校园”等并列的“五大行动”之一。20多年来,伴随着中国数字化与智能化的进程,新教育实验的“建设数码社区”经历了发展的“三部曲”。
1. 创建“教育在线”,开辟教育新空间
早在2000年,我在《我的教育理想》一书中就明确指出:以计算机技术、微电子技术和通信技术为特征的现代信息技术,已在社会各个领域中得到广泛应用,正在改变着人们的生产与生活方式、工作与学习方式。“信息化趋势要求进一步培养学生的信息意识和信息处理能力,更好地利用网络教育资源”(朱永新,2000,第274页)。
2002年6月18日,“教育在线”网站的开张,标志着新教育人迈出了建设数码社区的第一步。
2003年11月,新教育实验建设数码社区项目组发布了《新教育实验“数字化学习”行动计划(草案)》,就数码社区建设提出了初步构想。因为网络的平等性和开放性,数码社区一开始就超越校园,着力建设新教育的网络共同体,帮助更多的农村和边远地区学校健康发展。
创始之初,教育在线网站的主体主要是新教育实验课题管理系统、教育博客系统和教育论坛三个部分。作为教育在线最重要、最活跃的组成部分,教育论坛囊括了新教育、教育管理、新课堂等五大板块22个栏目。
教育在线网站呈现出四个方面的取向:一是从现象入手,深刻而真实地剖析、探讨教育问题;二是新教育实验的工作平台,成为交流新教育实验各学校、各区域开展情况的网络空间;三是直接有效地支持一线教师专业成长,尤其是帮助基础薄弱的区域、学校的一线教师看到了精彩的教育风景;四是自然、自发地唤起了广大教育工作者的教育激情,成为教师专业成长的一片沃土。
教育在线网站初创半年时间,点击数就达到了22万,平均日访问量达到了1200次,注册ID超过4500个,主题帖数近万,总帖数接近10万,成为当时全国知名的三大教育网络社区之一(新教育理论的实践及推广研究总课题组,2005,第153—172页)。在新教育实验的发展初期,教育在线网站在汇聚一线教师、传播新教育理念、管理新教育实验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堪称教师成长的一个网络共同体,被誉为“中国教师的精神家园”。可以说,新教育实验是伴随着教育在线网站的发展而成长的。
2005年4月,新教育实验总课题组在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召开了“建设数码社区”研讨会,交流了新教育实验学校和区域的项目开展情况。
2. 创办“新网师”,构建“虚拟学习空间”
2008年起,智能手机走进千家万户,逐渐取代电脑成为人们生活中最常见的终端设备。一年以后,3G网络开通商用,4G概念曙光初现,引发了终端设备的数据传输速度革命。与此同时,新浪微博上线一年用户破亿,成为首个全民级社交媒体。在虚拟社区中,人与人的联结朝着传输高速化、通信即时化、设备便捷化、时间碎片化、社交多维化的方向迈进。
随着以微博为代表的即时推送社交平台、以微信为代表的即时通讯工具以及更加契合碎片化交流需求的新兴媒体平台的出现,传统的网站和论坛逐渐式微,其链接一线教育工作者的功能逐渐被取代。作为新教育数码社区的网络核心节点,教育在线网站也面临着响应新需求和转型升级的课题。
2009年8月,我们在“教育在线”论坛“海拔五千——新教育教师读书会”的基础上,正式成立了虚拟性、公益性的网络学习共同体“新教育实验网络师范学院”(简称“新网师”)。
“新网师”面向全国招生,先后开设了“新教育通识”“教育写作”等必修课程和“班主任管理”“生命叙事剧”等大批选修课程,努力帮助学员建立高度的职业认同,消除职业倦怠,热爱教育生活,勤于教育创造;实现完整的专业发展,养成深度阅读能力,准确理解新教育理念,建构合理的知识体系,不断反思和提升自我。万余名“新网师”学员积极学习新教育相关理念与课程,并将其运用于教育实践,成为勇于探索、乐于践行的行动者。
2021年,“新教育实验网络师范学院”更名为“新教育网络教师学习中心”,保留“新网师”的简称。经过十余年的实践探索,新网师逐步开发出了“职初教师课程”“骨干教师课程”和“卓越教师课程”等面向不同群体的一系列课程,构建了“理论实践并重、课堂内外交融、线上线下结合”的课程体系,形成了“自愿加入、自主学习、自主管理、自主评价”的培训模式。时至今日,新网师拥有万余名注册会员,累计有超过五万名学员参与学习,同步打造了“教师读书会”“一周观察”“职业生涯叙事”等系列品牌栏目,是新教育实验最具生机活力的板块之一,并仍然在不断升级创新,为新教育实验输送新鲜血液。2019年,“新网师”被《中国教师报》誉为“教师成长的‘新教育范式’”(褚清源,2019)。
“新网师”的实践探索有力地证明了数码社区建设助力教师专业发展模式的潜力,其课程设计与社区运营深度融合,构建了泛在互联的学习场域,创新了互动探究的教学模式,打造了高效便捷的管理系统、多元交往的成长空间和生动具体的榜样展示平台,最终形成了高效、互动、可持续的数码学习社区,为构建数智时代教师发展新范式提供了宝贵经验。
3. 倡导“未来学校”,重构教育新生态
从2010至2015年,移动互联网普及率从33%飙升至88.9%。这一时期,微信、支付宝等超级应用崛起,4G技术引领传输速度更上新台阶,O2O模式重塑了服务行业生态,云计算基础设施初步成型,“人工智能”作为新技术概念逐渐受到科技前沿关注。移动终端的普及使教育突破物理边界,大规模在线开放课程(MOOC)、Coursera、猿题库、作业帮等平台与以科大讯飞、学而思为代表的教育技术企业快速扩张,知识获取从“教室中心”转向“泛在连接”。这一时期的技术变革催生出全民数字生存新形态,也为教育领域结构性变革持续提供了机遇。
2016年10月,我在新教育国际高峰论坛上做了题为《未来学校的15个变革可能》的演讲,提出了未来学校将出现的新变化。
2017年5月,在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与华东师范大学联合举办的“人工智能与未来教育”论坛上,我进一步明确提出了未来学习中心的概念,并且从制度设计的视角提出“未来学习中心”的十个基本趋势(朱永新等,2018,第9—18页)。
在2019年出版的《未来学校:重新定义教育》中,我进一步概括了未来教育的几个本质特征:现在的学校将演变成学习中心;现在的教学概念将变为学习,学生的学习活动将成为学习中心的主旋律;现在的教师将成为成长伙伴;现在的教室将成为学习空间;现在的标准化教育将变得定制化和个性化。同时,从三个层面简要总结了变革学校形态的可行路径:第一,建立真正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社区;第二,建立教育的国家标准;第三,建立基于互联网的教育考试评价制度。
与此同时,我们倡导新教育实验区的学校和老师充分利用日益发达的网络技术与平台,推进健康的数字阅读,提出重新认识阅读的本质、注重培养数智时代的新阅读能力、加大数字阅读资源建设、加强新媒体特别是人工智能辅助的阅读课程建设等建议,为数智时代深耕阅读文化创造新的经验(朱永新,2024a,第17—28页)。我们还呼吁新教育人积极回应写作在数智时代的巨变,处理好AI写作中“人工”与“人化”、“模仿”与“创造”、“手段”与“目的”的关系,使之成为纸质写作的有力补充,展现写作教育的新境界(朱永新,2024b,第18—30页)。
为此,我们在科大讯飞、华为云、学而思等机构的支持下,成立了人工智能教育研究所,并通过“新教师”专项基金的五大项目,开展了多项人工智能的教育探索。新阅读研究院也进行了“人工智能研究阅读书目”的研制工作,提出了通过人文主义精神和科学技术外延的结合赋能新阅读、通过从效率到效果的转变重塑新阅读、通过新时代的新探索反推新阅读的系列思考。我们启动了人工智能项目式学习的探索,也在以“未来学习中心”的形态,以线上、线下结合的模式,有序推进。
虽然关于学习中心的构想还没有成为当下学校教育的常态,但是,数智化改造传统教育的场景,在许多学校已经悄然发生。以萧山实验区、苏州实验区、海门实验区、新网师、深圳宝安教育集团、开封贞元学校、翔宇永嘉职业学校、内蒙临河第九小学等一大批新教育实验区校老师,在建设数码社区行动上进行了许多卓有成效的探索,不仅有效推动了区校教育生态的“五个改变”,也得到了业内专业人士及管理部门的高度评价。我们相信,“学习中心”的理念与行动,一定会成为数字洪流中的一叶小舟,帮助更多勇敢的弄潮儿抵达新教育的彼岸。

二、
“建设数码社区”的意义与价值
数码社区作为数智时代的教育新生态,其核心意义与价值在于推动解决教育的规模化、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与学生的个性化发展的“三元悖论”,培养学生适应未来社会的核心素养,推进教育的结构性变革,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与本质力量的回归,抵达“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的教育理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一)有助于提高学习者的核心素养
教育的根本使命是培养人。2025年3月6日,习近平总书记看望参加政协会议的民盟民进教育界委员并参加联组会时,就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指出:“一方面,要与时俱进地学习应用人工智能赋能教学的工具和方法。另一方面,教育不能忽视对学生启智、心灵的培养,不能丢掉对认知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培养。”(林晖,丁小溪,2025)无论时代如何巨变,技术如何发展,教育的本质不会变。教育的真正本质是铸魂育人,承担着塑造生命、塑造灵魂、塑造信仰、培养担当民族复兴重任时代新人的使命。新世纪以来,对未来人才的画像愈来愈具体、清晰。
2018年4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了最新的“教育2030:未来的教育与技能”项目立场文件《OECD学习框架2030》,提出了未来社会亟需的“三大技能”:认知和元认知技能(例如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学会学习和自我调节)、社交和情感技能(例如同理心、自我效能感和协作能力)、实用的和物理的技能(例如使用新的信息和通信技术设备)(OECD, 2021)。
我国也高度关注未来人才及其核心素养问题。2016年9月,北京师范大学课题组发布了历时3年的研究成果《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提出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以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为核心,分为文化基础、自主发展、社会参与3个方面,综合表现为“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学会学习”“健康生活”“责任担当”“实践创新”六大素养,具体细化为“国家认同”等18个基本要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学者和机构提出了未来社会的新“三大支柱”(同理心、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高自主能动性(High Agency),以及好奇心培养等观点。
我们认为,在数智时代,培养师生的审辩式思维(critical thinking)与创造性思维尤其值得关注。在2019年的新人文教育主报告中,我们强调了审辩式思维在当下的重要性:人们通常要么强调批判,要么强调汲取。新教育实验认为,一味强调批判性思维并不可取,因为无论是在现实还是理论中,挑错总是容易的。我们也同样反对一味盲从,因为这与我们所推崇的自由精神、独立思考截然相反。我们推崇的审辩式思维,指的是:审慎辨别,主动汲取,反思质疑,多元共存,积极承担。我们力图结合批判性思维和一味汲取的两者优势,通过严密的逻辑、独立的思考,一方面汲取精华,把已存在的事物的合理性,进行详细的分析,从中汲取;一方面反思不足,对任何哪怕再精心包装的合理化事物,辨析之后进行摈弃。我们认为,这样的思维模式,才是适合当代的思维,才能带领我们更好地开创未来。
研究表明,AI不仅可以获得海量资源、及时反馈、实现个性化学习,而且虚拟现实(VR)技术可利用计算机生成的仿真环境实现多感官交互的沉浸式学习,提升学习的多感知性、立体感、交互性和自主性,使学习者产生身临其境的效果。然而,仅仅依据“标准答案”对学生的作业判断对错,然后根据这个“结果”给学生推送不同难度的题目,这算是真正的“个性化学习”吗?当学生根据AI的“及时反馈”,马上进行相应的强化练习,直至最终答对问题或理解概念,这种学习方式能够提高审辩式思维和创造性思维能力吗?
显然,这种“及时反馈→强化练习→正确掌握”的循环,确实能帮助学生快速巩固基础概念和提升解题效率,但它对审辩式与创造性思维的发展有以下局限:强化练习多是在既定题型内反复操练,学生是在最优化“如何用标准方法解题”,而不是在质疑“为何要这样解”“有没有别的解法”。如果缺少对“问题本质”的多角度思考,则不利于培养审辩思维——也就是质疑假设、评估多种解法的能力。AI 的“及时反馈+强化练习”也许是打好基础、养成规范解题习惯的有力工具,但要真正提升审辩式与创造性思维,必须在此基础上加入开放式探究、自主反思和多方讨论,才能让学习从“会做”迈向“会思考、会创新”。这就要求我们把AI变成真正的“深度对话者”。事实上,AI的确比我们身边任何一位老师与同学都更加的博学,具有更快的算力与逻辑思维能力,而且,它还可以彻底打破物理性的时空限制,成为我们随叫随到的优质伴学者。唯有如此,基于AI的数码社区才能真正提升学生的核心素养。
同时,有学者认为AI所提供的信息已经随着网上信息质量的下降而每况愈下。教育界也有人质疑AI对学生知识和认知能力的负面影响,甚至使用“垃圾进垃圾出”(garbage in, garbage out)来形容学生依赖AI的学习过程,称其为“高效无用”(efficiently useless)。所以,数码赋能教育创新,尤其应该重视学生独立思考、审辩式思维能力和创造能力的培养。
包括审辩式思维能力在内的上述核心素养,是很难通过传统的学校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它需要新的理念、新的技术和新的方法。
我们注意到,现代儿童是数智时代的“原住民”。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电子和智能媒介的需要是在不断增长的。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是被动接收者,而是积极的“使用者”,在有选择的使用和建构中满足自己的娱乐、信息和社会学习需要。数码社区建设应该正视新媒体和人工智能给儿童带来的种种问题,并希望利用其积极因素,通过数智教育促进儿童的游戏升级、语言创造、知识更新、道德进步、艺术发展、个性自由,让数智技术成为儿童健康成长的孵化器。
仅以儿童游戏为例。我们知道,游戏是人尤其是儿童的天性,游戏对人的学习与发展影响至深至远,电子游戏或网络游戏也是如此。从世界各地的探索来看,游戏完全可以成为未来学习的一条重要途径。事实证明,尽管存在诸多困难和障碍,数字游戏对儿童成长具有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例如,蕴含在数字游戏中的游戏精神可以培养学生自由创造、勇于挑战与闯关、遵守规则与约定、享受愉悦与幸福等意识。学习数字游戏,不论是“游戏化学习”还是“学习游戏化”,都可让学科学习、经典阅读、技能训练、知识融合变得轻松有趣,生动活泼,如此等等(朱永新,2020,第142—145页)。有人甚至预见,数字游戏正在重塑人类未来,它将减少我们的工作压力,修正我们的教育系统,增强我们身为人类最重要的能力——快乐、灵活和创造力,赋予我们以意义非凡的方式改变世界的力量(麦戈尼格尔,2012,第14页)。
正因为数字游戏的这些潜在的育人价值日益受到关注,所以数字游戏的教育应用或教育游戏(Edutaiment)的研究和研发应运而生。教育游戏所带来的外显知识和默会知识为玩家提供了数学、历史、科学、医学、问题解决等领域的学习机会,在游戏与教育之间架设了一座彼此沟通和联结的桥梁。在数智时代,教育游戏作为一种寓教于乐的新方式,其广泛的应用前景正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正如有学者所认为的那样,游戏设计和教师的联合,可以设计出下一代理想的学习环境。这正是教育游戏所憧憬的未来(杨宏艳,2009)。当然,在重视游戏价值的同时,仍然需要加强监管与引导,防止部分学生沉迷于游戏而不能自拔。
在数智时代,终身学习已经成为必然。“建设数码社区”中所包括的学习者,更是指向了学生、教师、学生父母三方,以及进入社会后的继续学习人员。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的“社区”才因为学习,基于精神的共同成长,形成了生命的共同体,成为了“数码社区”的灵魂。
(二)有助于解决教育领域的“三元悖论”
在经济学研究中,存在一种“三元悖论”(或称Impossible trinity不可能三角、蒙代尔三角),认为“在汇率稳定、资本自由流动和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三者之间存在着难以三者兼得的矛盾”(王国华,2000)。其理论内核在于,一个事物或领域通常同时存在三个互相冲突的理想目标,三者不可兼得,追求其中两个目标必然无法兼顾另一个目标。
三元悖论一经提出,迅速扩展到了社会科学研究的其他部门。在教育中,也一直存在着类似的三元悖论——教育的规模化、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与学生的个性化发展难以兼得。具体来说,当教育追求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和高质量时,就会陷入精英主义的泥潭,无法实现规模化;当教育追求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和规模化时,就一定保证不了全体学生的教育高质量;而工业文明孵化的标准化教育,追求规模化和教育质量,使学生的鲜明个性成为牺牲品。
千百年来,受制于物理空间、传播手段、有限资源与管理模式,难以解决教育领域三元悖论中的复杂矛盾,而数智技术的发展重构了要素的配置关系,为系统性地破解三元悖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曙光。
1. 破解个性化与规模化的矛盾
传统教育中,个性化与规模化对立的本质是“教师中心”模式下的刚性约束。一名教师面对数十名学生时,认知和能力限制使其难以兼顾个体差异,被迫选择“多数优先”或“优生优先”(“差生优先”)的策略;而精英模式的“小班教学”“一对一辅导”又因成本和优秀教师数量的限制难以覆盖。数智技术使得高效精准的学习分析、算法支持的资源配置成为可能。教师可以在大容量的教学模式的背景下,总体把控教学大方向,同时基于数据准确认识到每个学生的认知风格、学习行为和盲区弱点,推送定制化的学习资源,进行“靶向练习”,实现教学过程中个性化与规模化的统一。如杭州萧山区借助AI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为学生提供个性化学习手册41余万份,教师讲义8000份。AI智能收集与整理积累原错题320余万道,并依据学生的学习状况和知识掌握水平,利用AI算法精准推送近380万道题给学生进行个性化训练,实现了大规模的因材施教。
2. 破解规模化与高质量的矛盾
规模化与高质量的传统冲突,源于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性、分布不均衡以及信息传播手段的有限性。而信息技术从根本上颠覆了传播手段,使得优秀的教学材料、教学方法、教学管理不再是某一班级、某一学校或者某一地区的专属,而逐渐转化为可检索、可复制、可拓展、可重组、可迭代的数字资源池。高质量的教学资源、教学成果一经出现,即可以最快的速度共享到各个角落,迅速进入“实践-反馈-优化”的集体智慧迭代循环。
3. 破解个性化与高质量的矛盾
个性化与高质量的对立,实质上反映了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对人才需求和质量标准的时代局限:社会需要大量的优质人才从事机械性的甚至简单重复的劳动。在此基础上,教育的质量标准往往与记忆力、熟练度、适配性挂钩,个性化的教育要么存在于精英阶层,要么注定与社会发展脱节。随着数智技术的发展,简单重复的劳动将逐渐被算法和机器取代,对高质量人才的要求也将转变为对创造力、想象力、情感表达、批判思维、辩证思维等与个性化发展相统一的要求。当学习空间从教室扩展到虚实融合的数码社区时,教育资源从统一分配转向动态适配,质量要求从程序标准转变为素养激活,教育的规模化、个性化与高质量便有望从“不可能三角”转化为“共生三角”。
(三)有助于推进教育的结构性变革
2023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教育数字化是我国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和塑造教育发展新优势的重要突破口”(新华社,2023)。
一般认为,信息技术对教育领域的改变体现在三个方面:工具与技术的改变、教学模式的改变和学校形态的改变。电化教育、PPT课件等都是工具与技术层面的变革,慕课、翻转课堂等是教学模式的变革。但是,如果学校形态不发生深刻的变革,教育结构不发生相应的变化,上述变革是有限的,教育的变革也是非常困难的。
在人类教育史上,迄今还没有任何一种技术真正撼动过传统学校的地位。但是,当代社会以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已经悄悄在学校形态的变革方面发挥作用,教育已经在五个层面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孙尧,张志勇,2025):
1. 教育价值逻辑的变化
从知识掌握转向个性化能力塑造。在数智时代,教育理念从“以教为中心”转向“以学为中心”,知识传授从“线性展开”转向“网状建构”,教学模式从“标准化传授”“单向灌输”转向“个性化学习”“智能涌现”(张亚勤,2025),人才培养重心从单纯强调知识和专业能力转向注重社会情感、数智素养和高阶能力培养。
2. 教育过程逻辑的变化
3. 教育组织逻辑的变化
从“师生二元”互动转向“师-生-机三元”协同。在人机协同、多元互动的教学环境中,教育机器人(或数字孪生教师)与师生深度互动,以学习助手、智能学伴等形式为学习者提供作业批改、口语陪练、心理疏导、模拟考试等多元化学习支持服务。
4. 教育空间逻辑的变化
从学校时空转向全域教育时空。学校不再是学习的唯一场所,不再是教育资源的唯一聚集地,知识与教育资源的泛在化,使得“人人可学、时时可学、处处可学”的全时空学习成为可能。
5. 教育管理逻辑的变化
从经验管理转向智能化适应。由大模型技术催生的“教育大脑”帮助教育管理活动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教育过程具备了实时诊断与动态调适的智慧特征,教育治理体系因此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很明显,这五个方面的变化,已经超越了作为教育工具与技术的改变和教学模式的改变,而是教育结构与生态的重塑。数智赋能教育创新,最典型、最深刻的表现,应该就是教育结构的变革,它最终会导致适应工业化时代的学校教育转型为适应数智时代的学习中心,重塑教育的未来。
(四)有助于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战略性核心技术,人工智能通过驱动算力革命、算法创新和数据要素的重构,正在引发生产力范式的根本性变革,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同时,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还将全面赋能国家安全、社会治理、教育创新、人民生命健康等国家重大需求领域。
第一,数码社区建设为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带来新机遇,为国家的经济发展注入强大动力。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在算力、算法和数据上所展现出的高链接性、强渗透性、泛时空性,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制高点。
第二,数码社区建设为国家治理现代化增添了动力。人工智能具有跨界融合、人机协同、群智开放、自主操控等特征,将其运用于国家治理,对提升国家治理效能、改善公共服务、谋求民生福祉,增强国家的影响力和竞争力,具有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第三,数码社区建设为国家参与建立与维护全球秩序争取话语权。率先在人工智能技术研发和应用方面取得领先地位的国家,无疑更有机会和能力参与甚至主导相关国际规则和标准的制定,从而在全球科技治理中占据主动,营造更有利于自身发展的国际环境。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Ray Dalio)在接受企业家大卫·弗里德伯格(David Friedberg)的访谈时说:“AI竞争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一场 ‘国家级战争’,AI影响的不只是经济,而是全球竞争格局。”(聪明投资者,2025)正因为如此,各国纷纷把数智技术赋能教育作为国家战略,加大了人工智能教育的财政投入和政策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也先后多次发布报告,希望教育系统能够深入思考如何培养学生掌握驾驭复杂数字世界的必备能力,利用人工智能和其他前沿技术提高学习效果。
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和关键在于科技现代化,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和关键在于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和人才强国。建设数码社区,对于培养适应数智时代的人工智能领域的创新拔尖人才,抢占人才培育和科技创新的制高点,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三、
“建设数码社区”的原则与方法
“建设数码社区”作为新教育人对教育结构性变革的实践回应,其最根本的原则是不能偏离社会发展的轨道和教育发展的规律,同时,在推进过程之中也应该有基本的原则与方法。
(一)“建设数码社区”的原则
2020年,我在《走向学习中心:未来学校构想》这本书中曾经谈到了未来学习中心设计的五个原则:人性化、自由化、多样化、个性化、终身化。现在看来,这些原则仍然可以适用于“建设数码社区”。这里我们从技术赋能、价值引领、人机和谐三个方面进一步论述。
1. 技术赋能原则
“外包陷阱”是指过于依赖外部认知网络,不再进行深度阅读、系统学习和深入思考,逐步失去独立思考的意识和能力,形成思维惰性,认知趋向肤浅化和碎片化,从而失去创造力和内驱力。可汗学院(Khan Academy)的创始人萨尔曼·可汗(Salman Khan)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有了AI之后,有创造力的人会变得更有创造力,而懒于思考的人也会变得更懒(覃思,2025)。那些变得更懒的人就是掉进了“外包陷阱”。所以,应该通过深度学习重塑思维框架,以跨学科主题学习打通知识壁垒,用真实情境的复杂问题激活审辩性思维,在算法辅助下训练系统性建模能力,培育出既能够驾驭智能工具,又能够超越工具理性的创造性问题解决者(余胜泉,2025)。
2. 价值引领原则
面对人工智能发展的种种困境及其对儿童发展可能的不利影响,数码社区建设必须未雨绸缪,奉行技术向善、智能向善、心灵向善的价值原则,寻求万全应对之策。
第一,注重安全性,为保护师生身心健康建立“安全阀”。
第二,注重人文性,为驱动人文学科教育提供“助推器”。
AI时代更应该是爱的时代。数智赋能教育创新,应该高度重视技术的人文之维,在最大限度利用数智技术的同时,努力改善应用过程中的人机关系、人际关系,呵护人性尊严,激活生命潜能,充分彰显“人文AI”“智能向善”的价值追求。传统文科教育为涵育人文精神作出了巨大贡献,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起,文科教育可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甚至出现边缘化的迹象。面对数智时代的挑战与召唤,应当把新技术融入新文科教育,构建数字人文教育新生态,促进人文学科与人工智能的相互赋能增值,为培养提高未来拔尖创新人才奠定基础。
第三,注重伦理性,为校准教育活动架设“导航仪”。
随着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人工智能的伦理问题也日渐凸显。为此,联合国世界科学知识与科技伦理委员会发布了《关于机器人伦理的初步草案报告》,欧盟发布了《欧盟机器人民事法律规则》,英国发布了《机器人和机器系统的伦理设计和应用指南》。在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我国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明确了十一点原则性主张,其中特别提出发展人工智能应坚持“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等涉及人工智能伦理的条款(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2023)。所有这些,都为我们的教育活动提供了一种“导航仪”的价值引领作用,都可以成为教育素材或课程资源。从伦理层面看,技术应用必须体现“教育向善”的底线原则,防止加剧教育不公,尤其要关照弱势群体及其子女。在知识产权领域,一方面要保护教师原创内容权益,建立AI训练数据的授权使用规范;另一方面应探索开放共享的平衡点,实现原创保护与知识共享的兼容。教育行政部门更需牵头制定AI教育应用标准,明确数据隐私保护,通过制度创新为技术赋能教育扫清障碍。在智能课程设计与实施中,应当加强包括人工智能道德算法、人工智能设计与应用伦理、人工智能社会伦理等在内的智能伦理教育。
第四,注重公平性,为扩大每个人公平发展的机会构筑“新社区”。
2024年发布的《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发展水平调查报告》表明,我国数字素养与技能水平和区域经济发展态势相符,具有比较大的差异性。东中西部未成年人初级及以上水平占比分别为 71.60%、63.70%、59.25%(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2024)。根据我们对部分西部地区新教育数码社区建设的实践来看,只有将数智技术纳入基本公共服务体系,并通过制度创新培育区域自主的数智技术应用能力,才能够打破“技术扩散—空间排斥”的恶性循环,更有效地推进教育公平,使数码社区真正成为教育均衡发展的赋能者而非弱化者。
3. 人机和谐原则
数智技术赋能教育创新,不应局限于单纯发挥技术本身的作用,而应全面考虑由于数智技术赋能带来的时空拓展、效能提升对于改造整个教育的意义。真正的“数智赋能”应该从分析人机关系这一新型关系的高度去审视和处理数智教育的虚拟空间与现实空间、效率提升与速率控制、机器辅助与教师角色等等关系的变化,以实现它们之间的和谐共生。
第一,身芯互补。
人工智能与所有的机器一样,其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人的身体,因此无法依靠自己的身体去获得生命体验,而这种体验恰恰是人类知识、情感、价值与自我意识的重要来源,这也是“人类对抗机器的最后一道防线”(张从志,2025a)。所以,一方面,数码社区建设应当充分发挥智能芯片的巨大作用,赋能教育教学,提高教育效率,强化人类智能。另一方面,也要发挥人的身体作为肉体与心体、感性与理性、生物性与超生物性、个体性与交互性的一体化生命的作用,通过完善身体学习,如健身达性的体育学习、修身践行的道德学习、具身表现的语言学习、反身抽象的数理学习、怡身冶情的艺术学习、淬身练手的技术学习、切身体察的社会学习、沐身成道的信仰学习、安身立命的哲学学习等,释放和增强身体全部感官的能量,实现数智教育的“身芯互补”。
第二,虚实相生。
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学术主任蒲慕明院士指出,未来的人们是在AI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人类”,他们接触的很多部分是虚拟环境。而长期接触虚拟环境对大脑发育是有负面影响的(张从志,2025b)。所以一方面,数码社区建设要利用数智技术通过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计算机仿真等技术手段创造的既不同于现实世界又高度仿真的三维动态数字环境,如虚拟场馆、虚拟课堂、虚拟学校、虚拟社区、虚拟历史场景,助力学生的高效学习,让他们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地沉浸到虚拟世界,并与之进行实时互动,以提高认知水平,并让虚拟生活成为人们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另一方面,也要充分发挥更加充满诗意和挑战性的生活世界对于人的发展的奠基性影响,让学生在一个虚实相间的整体世界中不断打磨、锤炼和成全自己。新教育实验通过二十余年的不断努力,已经基本形成了一套以“五大领域、十大行动”为内涵的未来课程体系构架,在推进课程建设和教育行动中处理好“虚”与“实”的关系,在用虚拟技术全面赋能五大领域和十大行动的同时,也在实体领域里完善这些课程和行动,进而实现在线学习和线下学习的多元融合,促进“虚”“实”两翼齐飞,相得益彰,相互促进。
第三,加减平衡。
一方面,要做好速度和效率的“加法”,大力推进数智技术赋能教育教学,为学习与发展提速增效,并借力数智技术的提速效应,做好课程容量的“减法”。由于技术赋能提高了效率,释放了学习时间,就应当秉持“更少,但更好”的“精要主义”立场,克服现行课程过分强调学科完整性、知识系统性的弊端,删繁就简,以少胜多,强化课程最基础的内容,如核心观念、本体认知(含元认知)、哲理反思(包括审辩式思维)、情感体验、伦理抉择、生活实践、自由意志、灵性创造、情境智能等技术无法模仿、无法替代更无法超越却对人类生命永续发展最具价值的课程内容,让学生在必要的学习时间内取得最优化的学习效果,并在课程减法的基础上,为做好学制减法、学历减法、家庭教育减法乃至人生减法创造条件,告别越学越累、越活越累的学习状态,真正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新生活(朱永新,2023b,第101—169页)。
另一方面,又要做好速度和效率的“减法”,适当控制数智技术的使用场域和频率,利用数智技术带来的自由闲暇时间的不断增加,拓展“慢教育”的空间,做好提高生活品质的“加法”。应当克服速度至上、效率至上的倾向,减少对教育技术的盲目膜拜,让技术为我们开辟更加良性、包容、和谐的自由时空,创造真正多样化的学习与发展生态。无论学校、家庭还是社会教育,都应该减少对数智技术的过分依赖,必要时甚至应该“断网”“关屏”,把现代数智设备搁置一边,让孩子漫不经心、从容不迫、心平气和地学习。毕竟,技术的进步本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创造更富有诗意的自由生活!
第四,人机共教。
人机关系是数智时代所产生的一种具有革命意义的新型关系。正如袁振国教授所说:人机协同不仅是人和机器协同,而且是教育者、受教育者、机器、教育环境的多元交互。“人机协同的能力不仅是智能化产品的具体运用,而且是教育者结合不同的教育环境,以学生为中心对不同工具的选择、运用、优化,并在交互中实现专业能力与机器能力的双重提升”(袁振国,2024)。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人工智能越来越“聪明”,人类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完全以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对待人工智能体了。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已从工具性的控制关系转向共生性的伙伴关系。
随着人工智能“教师”的出现,传统教师角色与身份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挑战。对此,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勇于应对。人机共学已经如火如荼,人机共教也必将成为教育教学的新常态。
因此,一方面,教师要不断提高自己的数字素养,转变教育观念和方法,充分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有效整合更丰富、更精准的课程资源,利用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作为助手在答疑解惑等方面的出色表现,提高教学质量;还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承担批改作业等重复、繁琐的工作,获取各种教育、科研资源,分析、处理各种问题,切实减轻自己的工作负担,用AI解放自己。
另一方面,教师要不断转变和承担新角色,首先要学会做智能机器人做不到的事,如熟稔情感交流、人文关怀、哲学思辨,具有原创性、独特性、非线性思维等;教师还要学会与智能机器人共处,让智能机器人为我所用,使自己变得更聪明,更强大,尤其是借力人工智能获得的身心解放,从事自由闲暇和更高级的精神创造性劳动,不断丰富自我,并利用它来反哺教育教学工作,使之升华到更智慧、更自由的境界,赋予AI以人的灵魂。
(二)“建设数码社区”的方法
谈到“建设数码社区”,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硬件建设,其实不然。前不久,香港大学的程介明先生写了一篇文章,把教育用AI分为十个层次和两个维度。十个层次中最低水平的是置若罔闻和仅仅学习AI原理,最高水平的则是把AI作为学习伙伴和人机互动。两个维度,一是基本上不改变教育形态,但是做得更多、更快、更好;二是“把学习还给学生”,改变学生的学习身份,改变教育形态。后者是释放学生,让学生准备未来,也是教育踏进未来的第一步(程介明,2025)。程先生告诉我们,“建设数码社区”,不是小打小闹的修修补补,不是简单地用一些新的数智技术提高效率,而应该是一场教育思想的更新和教育行为的变革。
1. 顶层设计:建设“学习中心”
数智教育不是技术与教育的简单叠加,而是对传统教育模式的重构与创新。要实现数智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必须从未来学校的顶层设计入手,系统谋划、科学推进,为数智教育的发展导航。
首先,制定行动计划。积极响应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明确学校或区域的数码社区建设目标、路径及评估标准,细化年度目标与任务,涵盖教师数智素养培训、课程数智化改造、智能教学工具使用、教育大数据平台建设、智慧教室建设、虚拟实验室建设、数字校园建设等多个维度。同时,要为各项任务设定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确保计划的高效执行。
其次,成立工作机构。学校或区域可以成立类似“数智教育发展中心”的工作机构,整合技术、德育、教学、后勤等多条工作线,形成合力。技术线负责技术支持,包括硬件设施的建设和维护、软件平台的开发与优化;德育线负责“AI+德育”融合工作,探索如何利用数智技术增强德育工作的针对性和实效性;教学线负责“AI+教学”工作,推动教学模式的创新与优化;后勤线则负责后勤保障,确保“AI+”融合工作的顺利进行。
再次,升级基础设施。硬件设施持续迭代是数码社区建设的基础保障。要切实贯彻落实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推进教育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构建高质量教育支撑体系的指导意见》,建设泛在智能的数字连接设施,重点提升设备互联互通与数据采集能力。不少新教育实验区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如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推进“三大新基建”,实现教育网络的全域覆盖,构建教育超脑“云平台”,汇聚丰富的教育资源,为全区的教育信息化提供了坚实支撑,让智慧校园、网络化教学成为现实。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在取得教育数字化转型优异成绩的基础上,深耕数码社区建设,自主研发“易加”数字大脑,实现了数据的实时感知、动态汇聚、智能分析以及“学教测评研管”的科学决策,同时积极引进先进的AI应用平台,不断丰富AI赋能教与学变革的实践场景。他们建设的数码学习中心十大应用场景,包括“易加AI智慧作业”场景、“易加AI学业分析”场景、“易加AI学生综素”场景、“易加AI口语练习”场景、“易加AI作文批阅”场景、“易加AI智能体健”场景、“易加AI课堂评价”场景、“易加AI教研平台”场景、“易加AI专题研修”场景、“易加AI社团活动”场景,从基础设施的另一个侧面为我们展现了一个未来学校的雏形。
在硬件建设的过程中,要充分考虑以空间重构为基础、智能技术为支撑的“未来学习中心”布局,这是关乎结构性变革顶层设计的最高境界。当前,未来学习中心已在部分地区开展实践探索。通过打破物理空间壁垒,遵循灵活性、交互性等设计理念,将传统教室、图书馆等改造为支持自主探究、协作实践的混合式环境。AI探究实验室、沉浸式体验区、数字创作工坊及个性化学习支持中心四大核心功能空间同步建设,通过动态预约、项目驱动机制,推动空间跨班级、跨校、跨区域联通,探索家校社协同的开放学习格局,逐步构建起“虚实相间、人机共教”“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未来学习新生态。例如,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东洲长江路小学通过整合线上线下学习资源,构建“五育共美”学习中心。各个主题学习空间采用“课程资源区+学习探究区+分享交流区”的布局,为学生创设丰富多彩的学习场景。
应该特别强调的是,数码社区建设顶层设计的关键,不是硬件,而是理念,是思想,是眼光,是勇气。新教育共同体拥有海量的、符合“儿童中心”原则的原创性数字化课程资源,目前河南省开封市贞元新教育学校正在推进一项全新的教育实践——打造一所以原创数字课程为核心的“新教育K-12未来学习中心” ,并在此基础上同步培养一个“新教育K-12AI智能体”。“新教育K-12未来学习中心”覆盖基础教育全学段、全学科,免费向社会开放,致力于实现教育公平与个性化成长的深度融合;“新教育K-12AI智能体”是以符合新教育核心理念的素材定向培养的,它不仅可以为所有渴望实施新教育实验的团体、学校、教师、父母提供专业的、个性化的咨询服务,同时还准备构建服务学生、教师、父母三方协作的完整生态系统。
安徽有一所高中借助平台技术改变学校的案例也很值得关注。这是一所地处农村的民办学校,曾经因升学率逐年下降,大量高三教师离职,办学出现危机。现在的校长是一位90后,全校教师平均年龄26岁。近年来,他们与有关平台合作,开发了系统的在线学习资源,所有学生课堂上可根据自己的情况灵活选择学习难度、学习进度,通过观看线上老师讲解,完成即时检测,线下老师点拨,当堂巩固反馈等完成学习。他们有一个所谓的“0”班,即全班只配一名班主任老师,学科学习时由学生根据自己的需求,到线上平台找适合自己的老师,也可随时插入到学校其他任何班级去听某个学科老师的课。就是这个“0”班,每年都有学生能考入清华北大等一流高校。这是一个用数智技术改变学校命运的传奇,他们的发展模式,已经十分接近“未来学习中心”的模样。
2. 赋能教师:夯实数智教育根基
2024年达沃斯论坛上,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曾经预言:“未来5到10年医生教师要被AI取代”(新浪财经,2025)。其实,在更早的2017年,英国教育家、白金汉大学(University of Buckingham)原副校长安东尼・塞尔登(Anthony Seldon)也做过类似预言:人工智能将在未来十年内取代真人教师的大部分职能(Radowitz, 2017)。这些预言虽然似乎有一些耸人听闻,但在现实生活中,AI教师的确已经出现在课堂中。北京某重点中学探索的“AI双师课堂”已经取得明显成效,智能系统改作文、解答难题的准确率达到了92%(李祺瑶,2024)。上海更出现了“全AI实验班”,人工智能教师负责知识点讲解,真人教师专注情感和思想的交流。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何春等人通过对3.38万名教师的调查,提出了人工智能赋能教师的三个层次。一是基础层次:“减负”—人工智能作为教师的辅助者;二是发展层次:“增效”—人工智能作为教师的合作者;三是提升层次:“创新”—人工智能作为教师转型的催化剂(何春,冯晓英,2025)。这三个不断递进的层次,对于发展教师人工智能素养,具有一定的引领作用。
在许多新教育实验学校数码社区建设的实践中,运用数智技术赋能教育教学也有许多成功的探索。如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山小学教育集团创造了“技术赋能—数据驱动—生态重构”的教育变革路径。在教学改革领域构建了“课堂教学—作业管理—教学研究”的三维赋能模型,打造了提升教学效能、促进师生共同生长的三大技术赋能场域。
一是在课堂教学场域构建数据驱动的精准教学新范式。各学科依托智能工具,形成了“实时诊断—精准干预—个性发展”的教学流程。大模型可以根据教师需求生成个性化的教学设计,根据教师的指令生成插图、量表、视频等各种教学资源,可以作为教学助手与学生进行各种对话,回答学生的各种问题。
二是在作业管理场域创建减负提质的智能作业生态链。大模型可以根据学生的基础和特点布置个性化的作业,在批改智能化方面,“智慧作业”系统通过构建“双引擎批改模型”,规则引擎处理标准化题型,推理引擎解析应用题型的解题逻辑,及时发现、整理、反馈学习中存在的问题,结合教师的在场讲解辅导,大大提高了作业正确率,同时也将教师批改时间从每班2小时压缩至30分钟。大模型还可以作为学习伙伴与学生共同合作完成音乐、绘画等某些特别的作业。
三是在教学研究场域构建数据驱动的专业发展新机制。如通过知识图谱技术,为每位教师生成“能力雷达图”,结合教师教学研究中的薄弱环节,自动推送相关的微课程和课例数据,帮助教师提高课堂教学效率。
在德育方面,AI同样可以大显身手。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第九小学建立了“班级数字孪生系统”——它能实时捕捉30项参数:从教室光照到学生心率,从专注度曲线到情绪波动,构建起教室的“数字镜像”,让教育关怀从“经验判断”走向“生命感知”。
在未来,AI技术可以通过个性化学习、自动化评估和即时反馈等方式,极大地提高教育教学效率,从而减少教育对人类教师的依赖。但人工智能不会淘汰教师,它淘汰的将是不会使用人工智能的教师。不会教的老师可能会失业,但育人的教师永远稀缺。正如教育技术领域的一个普遍观点所指出的:“技术革新不是要取代教师,而是让教师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要防止AI削弱教师育人主体性,保障师生互动中的情感温度,明确AI工具的服务属性,严守教育伦理的底线等。未来的教师应该更专注于教育的本质——生命的对话与成长,应该加快知识的迭代更新,使自己的知识体系从“静态储备”转向“动态生长”,通过数智技术拓展专业对话的场域,有效提升对话的学术性、成长性。
3. 聚焦学习:赋能学生探索世界
自20世纪80年代起,学习科学成为教育领域最受关注的热门学科。学习科学是在认知科学的基础上,由生物科学、脑科学、心理科学、教育科学等交叉形成的前沿学科,把学习的过程、方法、规律和效果作为教育的关键问题进行科学研究。自学习科学兴起以来,世界各国的教育改革都不约而同地关注学生的素养与能力,希望将“教育”一词中更多泛指传授知识技能的“教”,向更多实指学生成长的“学”转变。这是教育进入以人为本阶段的共同选择,也是世界教育改革的大势所趋,被誉为教育领域的“哥白尼式革命”。美国学者约翰•库奇(John Couch)在《学习的升级》一书中将以教为中心的“教育”和以学为中心的“学习”做了一个比较全面的对比(库奇,汤,栗浩洋,2019),值得我们借鉴。其实,约翰•库奇与其说是对教育与学习的“比较”,不如说是对教育的重新定义,即让教育回归到学习,把学习还给学生。帮助学生学会学习,热爱学习,终身学习,应该是教育的最重要的使命。
数智赋能教育创新,本质上就是重塑学习的过程与生态,让学生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人,让数智技术成为学生探索世界的伙伴。最近,教育心理学家、麦克阿瑟“天才奖”获得者Angela Duckworth博士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贝茨学院 (Bates College) 2025年毕业典礼上做了题为《把手机拿出去》的演讲,他指出:“我们如何度过每一天,实际上就是我们如何度过一生。”他希望学生们把GPT这样的工具作为深化思维的催化剂,而非削弱智力发展的拐杖,既要避免技术怀疑主义,也要警惕技术理想主义,这是非常重要的忠告(达克沃斯,2025)。
这里,我们不妨听一下河南开封贞元学校张祎凡同学对人工智能的理解。张祎凡同学发展非常全面,人文素养厚实,在河南开封贞元学校的贞元课程中,他系统穿越过儒道经典和西方哲学史,初中以来的哲学论文写作超过200万字,他也热爱电影和戏剧,舞台表演也极具感染力,在从小到大的20多部中文戏剧和十几部英文戏剧中,基本都是主角。当然,他对数学和人工智能具有最强烈的兴趣。他坦承,人工智能已经成为他学习旅程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几乎渗透进学习生活的各个角落,并随着他的需求变化不断拓展它的角色和边界。最初,他用人工智能来改错别字、优化语句结构、变换表达风格,提高写作效率。后来,他用它辅助外语口语学习——人工智能成为他的一个值得信赖、富有趣味、从不会让他感到紧张和灰心的“陪练”。
随着AI赋能学习进程的深入,他越来越意识到,人工智能的角色已经不只是一个工具或助手,而更像是一个对话者。他认为,人工智能的最大意义,不在于它能完成多少任务,而在于它能带来更多的探索空间,陪学习者一起提问,一起思考,一起重建知识。这种并不局限于人机对话的对话性学习让人不再被动接受知识,而是主动去寻找与问题相关的答案。这比传统教育过于强调正确答案强多了。张祎凡说:“教育的目的,是让人学会思考。”传统教育常常过于强调正确答案,而人工智能可以为我们的教育带来更多探索性的空间,让学习变成一种开放的对话,一次次向未知进发的旅程。“希望人工智能的进化和普及,能够让我们以更个性化、对话式,以及探索性的方式,来进行学习和教育,并最终帮助人类追求更高的智慧,从而得以窥见更深邃的美。”
从张祎凡同学研究人工智能赋能学习的故事中,我们不难发现,在他的学习进程中,人工智能从“语言工具”到“知识拓展工具”,再突破它的工具性成为“对话者”,并且从“情境的对话”把学习者的问题反向链接到知识,发展到“方法的对话”也即为学习者提供一种非常具有对话性的继续探索方法。在这个过程中,他与人工智能技术的关系不断发生着蝶变,他自己也越来越成为一个主动的学习者,认知的进步与升级在这里真正发生了。
4. 重构课程:创造数智教育生活
数智时代的来临,为课程重构带来了新的契机。我在《走向学习中心》一书中全面论述了新教育实验的课程观,提出未来应该形成以生命教育课程为基础,以智识教育课程(真)、道德教育课程(善)、艺术教育课程(美)作为主干,并以“特色课程”(个性)作为必要补充的课程体系,并且论述了从文凭至上到课程为王的未来发展趋势(朱永新,2020)。这样的构想并非空中楼阁。美国堪萨斯大学教育与人文科学学院赵勇教授等人就提出,未来的课程建构或许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由国家教育主管部门控制的课程,另外一部分则是由学生自主选择的课程,以此平衡课程的规定性与学习者的自主性的关系(赵勇,仲若君,2025)。这或许就是数智化时代课程改革的方向。如今,国家基础课程正经历着从资源建设到教学模式、评价方式的全面智能化升级,以跨学科主题探究、STEAM教育为代表的综合课程,虚拟课程体系化开发与数字素养整体化培养也成为数智时代课程重构的重要路径。
首先,要推动基础课程的智能化升级。利用知识图谱技术,将分散于教材、课标中的知识点、技能点、思维方法进行系统梳理,精准标注其属性、层级与相互关系,构建起一张覆盖全学科、跨学段的“知识网络”,清晰呈现学科核心逻辑结构与能力进阶路径。为教师按图索骥设计教学路径,为学生沿知识图谱实现自主探究式学习提供基础。
建立数据驱动的动态更新机制。一方面,通过接入权威科研数据库、实时社会热点数据流,建立基于数据的课程内容动态筛选、更新与验证机制。例如,科学课程可融入最新天文观测数据或生物基因研究成果;社会课程可关联即时政策解读与舆情分析;语文课程可链接经典文献的数字版本与最新文艺批评,确保课程内容的前沿性和时代性。另一方面,整合学生学习行为数据,基于学情大数据分析平台中的知识漏洞热力图与认知冲突点,动态调整课程内容呈现的顺序与深度。例如数学课程实施中,教师可以根据班级错题分布,优先强化相关知识的变式训练模块。这种机制使课程内容从“印刷文本”变为“生长型知识体”,既保持国家课程的标准刚性,又通过数据流动实现内容与时代发展、学习需求的实时适配,使基础课程内容从“固定文本”向“动态资源池”演进,保持其时效性与吸引力。
其次,要对虚拟课程进行体系化开发。利用虚拟技术整合基础学科资源,形成全方位的资源体系。例如,在物理力学教学中,学生借助虚拟资源矩阵的3D模型,能清晰观看“探究加速度与力、质量关系”实验操作,了解小车在不同外力、质量下的运动变化;还可身临其境地观察“验证平行四边形定则”实验,通过 3D模型呈现的合力与分力效果,透彻理解力的合成原理。在生物学科教学时,虚拟资源矩阵可提供细胞结构、生物进化等多方面的虚拟素材,学生可利用虚拟显微镜,细致观察细胞的有丝分裂过程,对抽象的生物知识有更直观的理解。例如,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第九小学研发“非遗数字传承课程”,学生用3D扫描技术复刻传统木雕,通过动作捕捉学习地方戏曲身段,在区块链平台建立数字文化档案,畲族银饰等非遗制作技艺得以以数字藏品形式被永久保存。
智能推荐与自适应学习是数智教育的创新方向,通过算法分析学习者的行为数据,动态调整学习内容和路径,实现个性化教学。智能推荐系统基于用户的学习习惯、知识掌握程度和兴趣偏好,精准推送适合的资源,提升学习效率。自适应学习则通过实时反馈和评估,动态调整难度和进度,确保学习者的认知负荷适中,避免挫败感或无聊感。二者的结合能够优化学习体验,为不同背景的学习者提供“一人一策”的定制化支持,真正实现个性化学习。
再次,要对数字素养课程进行整体化拓展。“PISA之父”、经合组织(OECD)教育与技能司司长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Andreas Schleicher)在接受《中国教育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我们需要重新思考课程设置,并且拿出勇气,将一些内容从课程中剔除,同时增加人工智能素养的课程。为此,OECD开发了人工智能素养框架,设计了数据地图,研究学生如何参与人工智能,以及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创造(黄金鲁克,2025)。数字工具应用课程聚焦于数字基础技能训练,帮助学生掌握常见数字设备和软件的使用;数字思维训练课程着重培养学生的逻辑与创新能力;数字公民培育课程强调社会责任与文化认知。例如,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第九小学构建“数字公民培育中心”,让学生通过算法透明化工具拆解推荐机制,用数据可视化理解隐私价值,在虚拟法庭辩论AI伦理问题,自主制定《班级数据规则》,培育学生数字时代的公民素养。
5. 创新管理:重塑数智教育组织新范式
在传统的教育管理中,数据孤岛现象、经验主义决策、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比较突出,而在数智时代,通过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可以有效解决传统管理的弊端,重塑数智教育组织的新范式。
首先,从经验驱动到基于数据智能的行政流程自动化与决策科学化,有助于实现教育管理的效率革命。传统排课需要人工协调课程类型、教室类型与数量、教师资质、实验室容量、跨校区流动等数十个约束条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完成,但智能排课系统可以将排课时间大幅度压缩。人工智能还可以将许多原本耗时很多的文书工作简化为快捷便利的流程,如浙江省“智慧督导”系统通过OCR+知识图谱技术,自动生成区域教育质量评估报告,减少人工核查工作量的80%。
再次,智能化评价工具的广泛应用,是教育管理改革的重要驱动力。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与机器学习技术等智能化评价工具,可以突破传统评价方式的时空与人力限制,实现对学生的学习过程与成果、教师的教学过程与风格进行有效评估。从学生的课堂即时反馈到长期学习轨迹追踪,从知识掌握程度诊断到综合素养分析,智能化评价工具可以多维度采集、处理数据,生成精准、动态的评价报告。同时,其自动化评分、个性化建议功能,可以减轻教师工作负担,并根据学生特点提供定制化学习路径,推动教育评价从主观经验型向客观数据型、从结果导向型向过程导向型转变,既精准诊断知识盲区与能力短板,又动态捕捉学习态度与思维发展特征,为个性化教学提供科学依据,推动基础教育评价体系向智能化、精准化方向转型,助力教育质量全面提升。
应该强调的是,教育管理的核心始终是“人”,技术只是工具。人工智能可以承担面广量大的结构化工作,帮助管理者聚焦更为复杂的非结构化创造,如教育哲学思辨、校园文化培育等。或许这正是数智赋能教育创新的辩证法——用硅基智能的“确定性”,守护碳基生命的“可能性”。在运用数智技术助力教育管理时,我们尤其要注意处理好数据隐私问题(学生信息泄露风险)、算法偏见问题(如果训练数据本身存在城乡教育差异,可能导致推荐系统加剧不平等)等。
6. 家校共育:构建数智教育社区新生态
在数智技术重塑教育生态的当下,家校共育正从传统协作模式向智能化生态演进。数智技术打破校家社边界,通过数据互通、角色重构与生态构建,推动校家社协同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赋能,为构建高质量教育体系提供全新路径。
数智时代的校家社协同育人亟需突破信息孤岛困境,数据互通与平台互联成为关键破局点。通过构建统一的教育数据中台,打通学校教务系统、家庭智能终端与社区服务平台的数据接口,实现学生成长档案、家庭教育记录、社会实践轨迹的全链条归集。采用区块链技术实现数据确权与隐私计算,AI算法动态生成个性化育人画像,使教师精准掌握学生校外表现,父母实时了解校内学习动态,社区资源匹配学生成长需求。这种多维数据流通消弭校家社之间的信息壁垒,形成“学校—家庭—社区”的教育数据闭环,实现从“各自为战”到“协同赋能”的教育生态升级。例如,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搭建“家校医社”四方联动的智能平台,社区医院的生长数据直通学校保健室,图书馆的借阅记录触发学科推荐,商超的实践岗位匹配劳动课程需求,消解了教育资源的流动壁垒。
通过智能推送+人工辅助的方式构建面向未来教育的“新父母学校”。没有父母的成长就没有孩子的发展。我们曾经为父母编写过《这样爱你刚刚好》《家庭教育》等系列读本,我们编写的“晨诵 午读 暮省”核心儿童课程始终致力于为家校共育提供优质素材,现在借助个性化学习分析系统,综合三方数据,可以更加精准地诊断学生的方方面面问题,为教师调整教学、父母辅导孩子、社区提供实践指导提供针对性更强的科学依据。

四、结语
人类在追寻未来的探索中,走到了今天。我们深信,技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基石,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深刻重塑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轨迹。从农业社会的口耳相传,到工业社会的文字印刷,再到信息社会的电子传播与数字媒介,教育始终与技术同行、与时代共振。如今,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广度,推动教育迈向智能化、个性化、终身化的新阶段。教育技术的“人工智能时代”已然来临,世界教育正以积极姿态回应数智时代的挑战与机遇,而新教育实验自诞生之日起,便将“建设数码社区”作为重要行动之一,20多年来不断探索数智赋能教育重塑未来的创新路径。
我们主张,“建设数码社区”要以助力师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根本宗旨,深度融合互联网、大数据、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数智技术,系统整合线上与线下教育资源,构建多主体协同参与、教育形态多元、资源供给渠道丰富、应用场景多样的教育生态系统的创新行动,满足学习者人性化、个性化、多样化、终身化的发展需求,全面提升学习者信息素养,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培养可堪大用、能担重任的各类人才。
我们看到,在社会信息总量急剧膨胀、教育资源时时处处泛在、职业流动速度不断加快、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以及教育的重心开始出现从人类中心走向生态中心、从关注分数走向关注生命、从民粹主义走向地球祖国的背景下,数码社区建设因此日益彰显其重要价值:有助于提高学习者的核心素养,培养人们适应未来社会的能力;有助于解决教育领域的“不可能三角”,同时实现教育的规模化、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与学生的个性化发展;有助于推进教育的结构性变化,建设面向未来、人机共生、能者为师的学习中心;有助于建设教育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我们呼吁,“建设数码社区”要坚持技术赋能、价值引领、人机和谐的原则。通过顶层设计推进未来学习中心的建设,通过赋能教师夯实数智教育的根基,通过聚焦学习赋能学生探索世界,通过课程重构创造数智教育生活,通过改进管理重塑数智教育样态,通过校家社共育构建数智教育的生态。
我们既是数智时代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更是创造者。技术为教育创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也赋予我们更重要的使命。当技术与教育深度融合时,我们要以 “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 为核心理念,让数智赋能回归育人本质——不是用技术替代教育,而是用技术拓展教育更多的可能性,让每个生命在数智时代都能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二十多年来,新教育实验沿着数码社区、教育在线、学习中心一路探索,为中国基础教育的信息化、智能化开山辟路,做出了一些先导性、探索性贡献,在数智赋能教育创新、重塑教育未来方面做出了一些尝试与努力,也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绩。
我们深知,一切成就的获得只是下一个征程的起点。我们需要继续保持教育的初心,携手更多的教育同仁共建数智社区,共创教育新生态,让技术成为点亮生命的火种,培育兼具科学精神与人文情怀、适应未来发展的时代新人。
自新教育实验诞生之初,我们就呼吁每一位新教育人:行动,就有收获;坚持,才有奇迹。
走过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真诚地希望告诉并帮助每一位学习者:未来,因你而来!

致谢:本文是作者根据2025年新教育实验年会上的演讲稿修订而成,是新教育团队协同攻关的成果。新教育实验年会主报告由我拟定基本思路、框架,新教育实验理事会许新海先生担任总统筹,组成了由苏州市新教育研究院李庆明先生、许卫国先生,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曾凡杰博士和我参与的写作小组。在研读文献、调研学习的基础上,由李庆明、曾凡杰和我分别拿出主报告的文字版和演讲版初稿。在主报告修订过程中,先后征求了新教育理事会许新海、卢志文、李镇西、陈东强、张荣伟、王志江等成员的意见和建议。香港大学原副校长程介明教授,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袁振国教授,美国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严文蕃教授,美国德克萨斯理工大学教育学院蓝云教授,儿童文学作家童喜喜女士,国家督学成尚荣先生,江苏省教育学会副会长叶水涛先生,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许庆豫教授、唐斌教授、尹艳秋教授,新教育研究中心林忠玲执行主任等相关专家对主报告的完善提出了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举行了多次专题讨论,杨帆副教授、李锐博士、管童博士、王鹏飞博士、李筱寅博士、刘雨硕博士等发表了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在此基础上,李庆明、曾凡杰和我分别进行了十余次修订完善,最后由我定稿。同时,本文引用的案例,是新教育共同体各学校在教育实践中探索的成功经验,大部分在2025年新教育实验年会上进行了介绍,这里不再一一注明出处,谨向所有为本文撰写作出贡献的同志们致以衷心的感谢!
(朱永新工作邮箱:zyxjy@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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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有一个词语,守望。教育不是管,也不是不管,在管与不管之间,有一个词语叫“守望”。——陈东强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日新之谓盛德。惟进取也故日新。道在日新。德贵日新。常新,自新,全新。日新无已,望如朝曙。——日新集
相信种子,相信岁月。埋下种子,以日以年;守望岁月,静待花开。——陈东强
【守望新教育】,守望真善美! 帮助师生 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守望新教育】:聆听大师的教育智慧,分享智者的教育心得,汇聚田野的教育创造,助力同道的教育梦想。【守望新教育】:呈人之美,成人之美。
新教育实验, 是一个以教师专业发展为起点,以通过“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聆听窗外声音、培养卓越口才、构建理想课堂、建设数码社区、推进每月一事、缔造完美教室、研发卓越课程、家校合作共建”十大行动为途径,以帮助新教育共同体成员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为目的的教育实验。
新教育新在何处? 对于我来说,当一些理念渐被遗忘,复又提起时候,它是新的;当一些理念只被人说,今被人做的时候,它是新的;当一些理念由模糊走向清晰,由贫乏走向丰富的时候,它就是新的;当一些理念由旧时的背景运用到现在的背景去继承,去发扬,去创新的时候,它就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