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 谢惠茜

2025年，中国信用卡行业迎来“四十不惑”的重要时刻，但也是在这一年，中国信用卡首次跌破7亿张大关。据中国人民银行最新披露的《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在用发卡量为6.96亿张，较上年末减少3100万张，已连续13个季度下滑，较2022年第三季度末的历史高点减少了1.11亿张。目前这一规模已逼近2018年末的6.86亿张，创下近7年新低。这意味着，中国银行业信用卡业务已从曾经的“黄金时代”进入深度调整期，不仅行业整体规模连续收缩，不良压力上升，行业也从“跑马圈地”转向“存量优化”时代。

从“规模狂奔”到“存量优化”时代

1985年3月，中国银行珠海分行发行了境内第一张人民币信用卡——“中银卡”。这一创举标志着信用卡在中国的正式诞生，开启了中国电子支付与消费信贷的新纪元。然而，在起步阶段，信用卡是典型的“舶来品”，主要采用“先存款，后消费”的准贷记卡模式，这与国际通行的标准信用卡存在本质区别。

早期的信用卡发展面临三大困境：社会信用体系缺失、支付基础设施薄弱、消费观念保守。个人征信系统尚未建立，发卡严重依赖担保与单位证明；全国性授权清算网络尚未建成，形成“一地一卡”的信息孤岛；公众普遍秉持“量入为出”的传统观念，对“超前消费”接受度较低。这些因素共同制约了信用卡的早期发展，但也为后续的本土化创新埋下了伏笔。

进入新世纪，中国的信用卡行业迎来快速发展期。2002年3月，中国银联成立，成功打通跨行交易清算壁垒，成为行业发展的重要里程碑。此后，信用卡逐渐从高端舶来品走向寻常百姓家。

这一时期的核心特征是“跑马圈地”式的规模扩张。商业银行普遍通过大规模营销、联名推广、首刷优惠等方式迅速抢占市场份额。信用卡曾是银行零售转型的核心抓手，为快速抢占市场，银行通过与互联网平台合作，实现大规模发卡。央行数据显示，2015年末我国信用卡发卡量为4.32亿张，此后一路狂奔，至2022年6月末最高达到8.07亿张。

然而，粗放式增长的隐患也随之累积。片面追求发卡数量导致睡眠卡激增、过度授信等现象普遍存在。2022年数据显示，在高峰期部分银行睡眠卡占比高达30%，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也埋下风险隐患。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及占比持续攀升，部分群体出现“以卡养卡”“以贷养贷”等现象，个人消费信贷领域“共债”风险有所抬头。

因此，央行的支付体系运行数据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倒V型”曲线。截至2025年末，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数量降至6.96亿张，首次跌破7亿张关口。这一数字较2022年三季度末8.07亿张的历史峰值缩减了1.11亿张，已连续13个季度下滑，规模逼近2018年末水平，创下近7年新低。

不仅是发卡量，交易规模同步萎缩。据行业统计的15家上市银行2025年上半年数据显示，信用卡贷款余额合计7.56万亿元，较2024年末减少近2000亿元，同比下滑2.52%，个别银行贷款余额“缩水”超10%。另有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上半年，10家主要商业银行信用卡消费总额同比下降8%，降至9.8万亿元。招商银行虽以2.02万亿元消费额居首，但同比仍下滑近9%；交通银行消费额降幅达11%。贷款余额同样收缩，截至2025年二季度末，34家A股上市银行中，有18家的信用卡贷款余额出现同比下滑。

监管纠偏和支付生态的重构

这一轮调整的首要推手是监管政策的深刻变化。2022年7月，原中国银保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信用卡业务规范健康发展的通知》，从多个层面对信用卡业务进行规范。

《通知》明确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得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卡数量、客户数量、市场占有率或者市场排名等作为单一或者主要考核指标，并设定了长期睡眠卡率超过20%不得新增发卡的硬约束。同时，要求银行持续提高合规经营类和风险管理类指标权重，促使行业从“量”的竞争转向“质”的把控。

这一新规对三类银行产生直接影响：一是近年来信用卡发卡数量增长过快的银行；二是借助外部机构合作发卡较多的银行；三是长期睡眠卡占比较高的银行。新规实施之后，银行加快调整业务策略，主动清理睡眠卡，优化客户结构。2025年以来，已有超过40家信用卡分中心主动关停或并入分行。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官网信息，2025年已有交通银行、民生银行、广发银行等合计66家信用卡分中心终止营业。

与此同时，移动支付的普及也深刻改变了消费习惯，催生了消费金融支付工具的代际更迭。互联网巨头依托电商生态和支付工具推出准信用卡产品，以“场景嵌入+实时风控”模式抢占市场。蚂蚁花呗、京东白条等互联网信贷产品凭借低门槛申请流程和灵活的分期方式，吸引并分流了大量年轻用户。

多项用户调查显示，超过30%的年轻消费者因信用卡“还款流程复杂”“权益缩水”等因素转向互联网信贷产品。当“增量见顶”叠加“存量承压”，关停低效机构、削减冗余权益、压降发卡规模便成为理性之举。

资产质量风险暴露倒逼模式转型

在规模收缩的同时，资产质量压力持续加大。人民银行数据显示，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从2023年末的981.35亿元升至2024年末的1239.64亿元，占应偿信贷余额比例从1.13%升至1.43%。

从代表性银行来看，信用卡不良率均有不同幅度的提升。截至2025年上半年，12家主要银行信用卡不良率平均升至2.40%，较2024年末再增7个基点；工商银行、民生银行、兴业银行等多家银行信用卡不良率已突破3%，建设银行、浦发银行该指标也超过2%。

面对不良攀升，部分银行正通过批量转让方式加速出清。截至2026年2月25日，2026年以来已有17笔信用卡透支不良资产包挂牌，合计未偿本金达89.26亿元。这种风险处置的加速，折射出银行业对过去粗放增长模式的清算与修正。

存量时代的“马太效应”

在行业整体收缩的背景下，中国信用卡的分化态势愈发明显。截至2025年6月末，交通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和邮储银行等国有大行信用卡发卡量同比下降，分别减少约479万张、400万张、200万张和100万张。中信银行、中国银行、华夏银行和招商银行等实现逆势增长，其中，中信银行同比增长约637万张，中国银行和华夏银行分别同比增长234万张和180万张。

累计发卡量超亿张的头部银行仍维持着“强者恒强”的局面。截至2025年6月末，中信银行、中国银行信用卡累计发卡量分别达到1.26亿张和1.485亿张，较上年末增长。此外，招商银行信用卡流通卡数量为9692.67万张，较上年末的9685.90万张也保持了增长态势。

在交易及贷款规模上，尽管行业整体下滑，但招商银行、建设银行、中信银行等头部银行的交易金额仍超过1万亿元，但与此同时，多家银行交易金额同比出现明显下滑，下滑幅度在5.7%-12.54%区间。

目前来看，从“规模导向”转向“价值深耕”已成为头部银行的共同选择。此外，还有不少银行将转型核心在于将信用卡服务深度嵌入各类消费场景，完成从“支付工具”向“场景生态”的全面融合。平安信用卡近年来更是坚持“长期主义”的品牌建设，配合年轻化沟通与全消费周期陪伴，使其信用卡不再是个冰冷的支付工具，而是成为了用户在面对不同消费需求时的“金融伙伴”，从而与用户建立起深厚的情感连接。

信用卡的经营模式也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从独立运营转向零售业务协同运营。信用卡与储蓄、理财、贷款业务的协同成为不少银行关注的重点。部分银行通过生态化战略打破信用卡“支付工具”的单一定位，构建覆盖“消费场景-权益体系-金融服务”的立体化生态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