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高铁停靠在长沙南站。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车厢,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发给周雨桐的消息:“今晚赶回来,大概四点左右到家。”
她没有回。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睡觉早,十点多就跟我说了晚安。我在郑州那个破项目上熬了整整十二天,天天跟那群难缠的供应商扯皮,总算把合同签了下来。项目经理说要庆功,我摆了摆手,订了最近一班高铁往回赶。

结婚三年了,我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想给她惊喜。
出租车在高架上跑得飞快,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跟我聊他儿子高考的事,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就飞回了家里。
我想着周雨桐应该穿着那件粉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睡相不太好看,嘴巴微微张着。每次看到她那个样子,我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四点零七分。
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连只野猫都看不见。我拖着箱子往单元门走,保安亭里的老张探出头看了我一眼,认出是我,又缩了回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嗡嗡作响。
我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玄关的灯没关,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视待机的小红灯在一闪一闪。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拖鞋,正准备往卧室走。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说话。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鞋柜。周雨桐的拖鞋不在,门口多了一双男士运动鞋,灰黑色的,鞋带散着,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那双鞋我没见过。
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像是有只手攥住了我的喉咙。我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却竖得老高。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是周雨桐的声音,带着笑,软绵绵的那种。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也在笑。
我认识那个声音。
周雨桐有个发小,叫陆景川。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条巷子,上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周雨桐跟我说过无数次,“景川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比亲哥还亲。”
结婚那天,陆景川是伴郎。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当时以为是兄弟之间的不舍,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别的什么。
我站在客厅里,手指冰凉。
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就走,先冷静下来再说。可身体不听使唤,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卧室走过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我却觉得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门口,我停住了。
门缝里能看到床尾的一角,被子乱糟糟地堆在那里。周雨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你别闹,痒死了。”
然后是陆景川的笑声,闷闷的:“谁让你不给我拿枕头。”
“你自己没长手啊?”
“长了,但不想动。”
两个人的对话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我推开了门。
卧室里的场景其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堪。周雨桐靠在床头,穿着那件粉色真丝睡衣,头发披散着。陆景川坐在床的另一侧,身上套着一件白色T恤,下半身盖在被子里。
两个人都看向我,表情凝固在脸上。
周雨桐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陆景川。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然后又变成了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镇定。他甚至冲我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我问你,你怎么回来了?”周雨桐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有种奇怪的恼怒,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这是我买的房子,”我说,“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陆景川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没穿袜子。他站在床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说:“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来陪桐桐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害怕?”我看着他,“她三十岁了,一个人在家害怕?”
“前几天楼下出了点事,”周雨桐接过话头,语速很快,“有个醉鬼在楼道里砸东西,物业报了
我盯着陆景川,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几点了?”我问。
周雨桐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们,现在是几点。”我的声音很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四点多吧……”周雨桐的声音越来越小。
“凌晨四点多,”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老公出差十二天没回家,凌晨四点到家,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坐在床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陆景川往前走了一步:“哥,真的就是聊天——”
“别叫我哥。”我打断他,“我跟你不熟。”
周雨桐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真丝睡衣的下摆皱成一团。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你说。”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景川他……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心情不好,找我聊聊。我们从小就这样的,有什么心事都会跟对方说。他来了之后我们就坐床上聊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在床上聊?”
“客厅沙发不舒服……”
“客厅沙发八千块钱买的,”我说,“你跟我说不舒服?”
陆景川在旁边叹了口气:“嫂子,你别说了。”
“你闭嘴!”周雨桐猛地回头吼了他一句,然后又转过来看我,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要相信我。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事早就有事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这句话我听很多人说过。以前在网上看到类似的新闻,底下评论区永远有人这么说——“他们要是真想干嘛,早就干了,何必等到结婚后。”
我以前也觉得有道理。
但现在我站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凌晨四点钟,看着我老婆和她的男闺蜜从一张床上下来,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你给他发的消息,”我说,“每天。”
周雨桐愣住了:“什么消息?”
“你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会给他发一条语音。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会发。晚上睡前还要聊几句。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脸色变了。
我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我不抽烟的,这包烟放在那里放了半年了,是上次朋友来家里落下的。我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去年冬天,”我说,“你说要去闺蜜家跨年,结果呢?”
周雨桐的脸彻底白了。
“你跟他在外面待到凌晨两点才回来,”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碎了,“那天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给你,你关机了。第二天你说手机没电了。”
陆景川清了清嗓子:“那次是我的问题,我失恋了,拉着她喝酒——”
“你失恋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我看着他说,“去年失恋三次,前年四次。每次失恋都要找我老婆陪你喝酒,喝到半夜三更。你他妈没有别的朋友吗?”
他没说话。
周雨桐哭得越来越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就别做让我多想的事。”
我转过身,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我的衣服挂在左边,她的挂在右边,整整齐齐的。我从里面抽出一件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小区的业主,住八栋二单元1202,”我对着电话说,“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帮我把主卧的床单被褥全部换掉,换成新的。”
周雨桐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床单脏了,”我说,“换一套干净的。”
陆景川的脸色终于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周雨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让他走,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第二,你跟他一起走,明天我们还是去民政局办手续。”
“你非要这样吗?”周雨桐的声音在发抖,“三年了,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跟他又没怎么样!”
“那你告诉我,”我看着她,“如果我凌晨四点在别的女人床上坐着,你会怎么想?”
她不说话了。
保洁阿姨来得很快,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我开的门,阿姨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清洁工具,看到客厅里的阵仗有点懵。
“老板,换哪个房间的?”
“主卧,”我说,“床上的东西全部拆下来扔掉,换上新的。”
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进了卧室。她看到周雨桐和陆景川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但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到床边开始拆床单。
周雨桐站在那里,眼泪已经不流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一样。陆景川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保洁阿姨把床单被罩一件件扯下来,塞进黑色的垃圾袋里。那张床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一起挑的,乳胶床垫花了一万多,床单是周雨桐在网上选了好久的款式,浅灰色的,上面有暗纹。
现在它们被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
“老板,枕头要不要换?”阿姨问我。
“换。”
“枕芯呢?”
我看了看那两个枕头,一个是周雨桐的,一个是我的。她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头发的香味,那种栀子花味道的洗发水,我闻了三年。
“也换。”
阿姨利落地把枕头也塞进了垃圾袋。
陆景川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地上的黑色垃圾袋,又看了看我,说:“对不起。”
我没理他。
“真的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没考虑那么多,就想找个人说说话。是我考虑不周到,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是给我添麻烦,”我说,“你是给你自己添麻烦。”
他皱了皱眉,没听懂。
“周雨桐,”我叫了她一声,“你想好了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得厉害:“你真的要离婚?”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为了这种事离婚,值得吗?”
“你觉得这是小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景川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桐桐,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谈谈。”
“你不用走,”我说,“该走的人不是你。”
周雨桐猛地抬头看着我:“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也可以留下,”我说,“但这张床你不能再睡了。我刚才说的很清楚,要么你留下,床单换了,人我也换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清醒。”
陆景川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他看了看周雨桐,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桐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周雨桐没有回应。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保洁阿姨已经把床上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正在把新床单往床上铺。那是一套白色的纯棉床品,买回来从来没拆封过,标签都还在上面。
“老板,铺好了。”阿姨收拾好东西,提着垃圾袋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周雨桐两个人。
她靠着墙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他跟我联系的事。”
“从一开始。”
她愣住了:“一开始?”
“结婚没多久我就发现了,”我说,“你手机解锁密码我猜得到。有一次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备注名
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我看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凌晨四点的高铁,卧室里的灯光,那双散在地上的运动鞋,还有周雨桐红肿的眼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布料味道,不是周雨桐头发的栀子花香。我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适应这个味道。
手机闹钟还没响,但我已经睡不着了。我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了。
楼下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一个穿黄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正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群里发的消息,通知今天上午十点开会。我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透了。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打在皮肤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刷牙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牙刷架。两支牙刷并排放着,一支蓝色的是我的,一支粉色的是周雨桐的。粉色的那支还湿漉漉的,是她昨天早上用过的。
我盯着那支粉色牙刷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出门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针。我没带伞,也不想回去拿,就那么走进了雨里。
地铁站里人很多,早高峰,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我排在队伍后面等着安检,前面一个姑娘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老公”。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称呼,周雨桐也叫过。她叫我老公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撒娇。每次她这样叫我,我都会忍不住揉她的头发。
“先生,请把包放上来安检。”安检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来,把背包放到传送带上,然后穿过安检门。地铁刚好进站,我跟着人群挤了上去,被夹在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中间,动弹不得。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我旁边的一个大哥在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一个魔性的BGM循环播放着。对面的女孩在刷朋友圈,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还是周雨桐的。头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橘猫,是她从网上找的图。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昨天凌晨发的那条“今晚赶回来,大概四点左右到家”。
她没有回。
以后也不会再回了。
我点开她的头像,点了“删除好友”。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我点了确认。
对话框消失了,置顶列表里空空荡荡的。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广告灯箱一个接一个闪过,有的是房产广告,有的是医美广告,还有一个是婚恋网站的广告,上面印着一对笑得很灿烂的情侣。
我移开了目光。
到了公司,我刚走进办公室,小李就凑了过来:“王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今天还来上班?请个假在家休息呗。”
“在家也没事干,”我说,“还不如来上班。”
小李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上午的会开得很漫长,项目经理在上面讲新项目的方案,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我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认真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想周雨桐现在在干什么,想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想她有没有后悔。然后我又告诉自己,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你们已经离婚了,她是死是活都跟你无关。
可人的脑子就是这么贱,你越是不想想,它就越是拼命地想。
会议结束后,老刘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王峥,你坐下,”老刘指了指椅子,等我坐下后才开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离婚了。”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怪不得你状态不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这么快?”老刘显然很意外,“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有,”我说,“只是我一直没当回事。”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已经离了,那就往前看。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这段时间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刘哥。”
“客气什么,”老刘摆了摆手,“去吧,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我摇了摇头:“下次吧,今天没什么胃口。”
老刘也没勉强,只是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店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上班族。我点了一份红烧肉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份红烧肉,忽然想起了周雨桐做的红烧肉。她做的红烧肉偏甜,酱油放得多,颜色很深,看起来不怎么好看,但味道还不错。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的时候,她就做了这道菜。
那时候她还不好意思地说:“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我吃了一块,竖起大拇指:“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
她脸红红的,低着头笑了。
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很清晰,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可那个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扒了几口饭,实在吃不下去,就放下了筷子。红烧肉几乎没动,米饭也只吃了三分之一。我付了钱,走出了快餐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和楼房。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清醒。
我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老板娘正在给花浇水,看到我停下来,热情地问:“帅哥,买花吗?”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下来。我回头看了看那家花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想要什么花?”老板娘放下喷壶,擦了擦手。
“有向日葵吗?”
“有的有的,”老板娘走到冰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束向日葵,“今天早上刚到的,新鲜着呢。送女朋友?”
“不是,”我说,“送给自己。”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也挺好,向日葵花语是希望,祝你天天开心。”
我付了钱,抱着那束向日葵走出花店。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花瓣上,金灿灿的,很好看。
我抱着花回到了公司,同事们看到我手里的花都有些好奇。小李凑过来问:“王哥,买花干啥?”
“好看,”我说。
我把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放在办公桌上。金色的花瓣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让整个工位都亮堂了不少。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走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没有急着走,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才关了电脑。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一些,但还是挺热闹的。一对情侣从我身边走过,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王峥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房产中介的小张,您之前在平台上浏览过我们的一套两居室,想问一下您还有兴趣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在网上看过租房信息。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没想到中介会打电话过来。
“那套房子还在吗?”我问。
“在的在的,房东人很好说话,价格也可以商量。您要是有空,随时可以来看房。”
“明天下午吧,”我说,“明天下午我有时间。”
“好的好的,那我明天下午两点在小区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搬家是迟早的事,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周雨桐的影子,我没办法继续住在那里。
与其每天触景生情,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去了那个小区。中介小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先生您好您好,”他热情地迎上来,“房子在三楼,采光特别好,我带您去看看。”
小区不算新,但也算不上旧,绿化做得不错,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大。小张一边走一边介绍周边的配套设施,超市、菜市场、公交站,一应俱全。
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装修很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墙面是白色的,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客厅不大,但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小区中心的花园。
“这套房子性价比很高,”小张在旁边说,“月租金两千八,押一付三。房东说了,如果长租的话还可以优惠。”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在空气中回荡。
“租了,”我说。
小张喜出望外:“那我们现在签合同?”
“签。”
合同签得很顺利,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起来很和善。她看到我一个人租房子,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一个人住啊?没对象?”
“刚离婚,”我说。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行,一个人住也好,清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收纳箱。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剩下的是周雨桐的衣服,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当季的,秋冬的衣服还挂在柜子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衣服也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了一个大纸箱里。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附了一句:“你的衣服,什么时候来拿?”
过了很久,她回了两个字:“扔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扔,而是把那个纸箱放在了客厅的角落里。也许哪天她会改变主意,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我做不到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收拾完衣服,我开始整理书房。书架上有不少书,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她的。我把她的书挑出来,和衣服放在一起。然后我发现书架最顶层有一个盒子,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我搬来凳子,把盒子拿下来。盒子不大,木头做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我吹了吹灰,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电影票根、景区门票、餐厅的小票、一张火车票……全都是我们约会时留下的。每一张都被细心地保存着,有些背面还写了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在电影院门口的合影。那时候我们都还很青涩,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我穿着格子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照片背面是周雨桐的字迹:“2019年6月15日,第一次约会。他请我看电影,散场后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才走。他说他不想这么快就说再见。”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了书架上原来的位置。
这些东西,我舍不得扔。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收拾东西。周末的时候叫了一辆货拉拉,把打包好的行李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货拉拉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力气很大,一个人扛着两个大箱子上下楼,脸不红气不喘的。
“小伙子,东西不多嘛,”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人住?”
“嗯。”
“那挺好,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到新小区,大叔又帮我把东西搬上楼。我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说:“行了,那我走了,你慢慢收拾。”
“谢谢师傅。”
“客气啥,”他摆了摆手,下楼去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看着地上堆着的几个纸箱和行李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家。
我挽起袖子,开始拆箱整理。
先把衣服挂进衣柜,再把书摆上书架,然后把厨房用品放进橱柜。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还是挺费时间的。等我全部弄完,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阳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暖橙色。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种陌生的味道,是这个小区的味道,是我新生活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老妈打来的。
“儿子,搬家搬完了吗?”老妈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搬完了,刚收拾好。”
“新房子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挺好的,小区环境不错,交通也方便。”
“那就好,”老妈顿了顿,“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
“还有……”老妈犹豫了一下,“雨桐那孩子,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她打给你干什么?”
“她说对不起你,说她辜负了你,让我替她跟你说声抱歉。”老妈的声音有点哽咽,“那孩子在电话里哭得不行,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老妈连忙说,“那你早点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嗯,妈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光,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繁星。
我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新的一天,总要开始的。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看到我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小王今天这么早啊?”
“嗯,在家也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本周的工作计划。向日葵还在矿泉水瓶里插着,花瓣有些蔫了,但颜色还是很鲜艳。我给它换了水,剪掉了一截根部,希望能让它多撑几天。
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小李一进门就看到我,夸张地叫了一声:“哇,王哥你今天也太早了吧!”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啧啧,卷王本王,”小李笑嘻嘻地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摸鱼。
上午的工作很顺利,我集中精力把几个遗留问题处理完了,还抽空写了一份下周的方案。效率出奇的高,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在我脑子里跑来跑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又叫了我一次。这次我没拒绝,跟着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
“这家辣椒炒肉做得不错,”老刘一边翻菜单一边说,“你尝尝。”
“好。”
菜上得很快,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一碗西红柿蛋汤。老刘给我盛了一碗饭,自己也盛了一碗,然后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味儿,”他说,“来,你也吃。”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确实很好吃。辣椒炒得很香,肉片嫩滑,咸淡适中。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老刘看着我,笑了:“能吃就好,能吃就说明没事。”
“本来也没什么事,”我说,“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那肯定的,”老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三年婚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可能说忘就忘的。但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点了点头。
“而且啊,”老刘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有时候分开未必是坏事。两个人不合适,硬凑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长痛不如短痛,早分开早解脱。”
“刘哥说得对。”
“那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老刘哈哈一笑,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你新的开始。”
我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在楼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景川。
他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王峥,”他叫住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厌恶、疲惫,各种感觉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说。
“就五分钟,”他坚持道,“给我五分钟就行。”
我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他那张满是愧疚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楼下咖啡厅,五分钟。”
咖啡厅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要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拿铁。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盯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发呆。
“还有四分钟,”我说。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和桐桐已经没有联系了。”
“这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这个习惯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你现在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他苦笑了一下,“可惜太晚了。”
我没有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辞职了,”他说,“准备去外地发展。换个环境,也让自己好好想想。”
“去哪?”
“深圳,那边有个朋友开了家公司,让我过去帮忙。”
“挺好的。”
“临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忽略了你们的感受。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但我不会说没关系。”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
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了。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咖啡厅的玻璃门外。
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拿铁,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些。不是原谅,而是释然。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背着这份重量继续走下去。
喝完咖啡,我回到办公室,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班的时候,天又下雨了。这次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我没有带伞,只好在公司楼下等雨停。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站在门口,看着雨水在地面上汇成小溪,冲刷着路面的灰尘和落叶。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撑着一把伞下了车。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撑着伞往这边跑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是周雨桐。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雨幕把我们隔在两边,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她先开口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大半,但我还是听清了:“我来拿我的东西。”
“那个箱子,”我说,“在客厅角落里。”
“我知道,”她说,“我带了钥匙,是上次放在消防栓下面的那把。”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转身往小区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大雨,忽然想起了周雨桐第一次来公司楼下等我的情景。那天也下雨了,她没带伞,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给我发消息:“我没带伞,快来救我。”
我拿着伞跑下楼,看到她缩在便利店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我走过去把伞举到她头顶,她抬起头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淋成落汤鸡了。”
“怪我怪我,下次一定跑快点。”
“没有下次了,”她挽住我的胳膊,“下次我会记得带伞的。”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我去救了。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决定不等了,冲进雨里,往地铁站跑去。
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周围的行人匆匆忙忙地从我身边经过,有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人在意我为什么停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只是忽然觉得,这场雨淋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冰冷的水打在皮肤上,让人清醒,让人忘记烦恼。我想就这样站在雨里,让雨水把所有的记忆都冲走,冲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些融进血液里的习惯,那些长在心里的疤痕,就算是再大的雨,也冲不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地铁站跑去。
跑到地铁站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地铁站里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一个好心的大姐递给我一包纸巾:“小伙子,擦擦吧,别感冒了。”
“谢谢大姐。”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刷卡进了站。
地铁上的人不多,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水滴顺着裤腿滴到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地铁行驶的轰鸣声。
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在打电话。这些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到站的时候,我睁开眼睛,走出了地铁站。
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被洗得很干净,露出了原本的蓝色。空气清新得像是过滤过一样,深呼吸一口,整个肺部都舒展开来。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老板娘认出了我:“帅哥,又来看花了?”
“随便看看。”
“今天玫瑰到了,特别漂亮,要不要来一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上次买的向日葵挺好的。”
“向日葵确实好,”老板娘笑着说,“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
是周雨桐。
她抱着那个纸箱,站在单元门口,看到我回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等了你一会儿,”她说,“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我要走了,”她说,“去广州,我表姐那边有个工作机会,我想换个环境。”
“挺好的。”
“嗯,”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纸箱,“这箱子里的衣服,我本来想扔了的。但想了想,还是留着吧。毕竟都是花钱买的,扔了怪可惜的。”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王峥,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以前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可以把那些话说清楚。可是等到真的要说了,才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用说,”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可我想说,”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对不起,是我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我太自私了,太幼稚了,不懂得珍惜。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我说,“说什么下辈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泪:“是啊,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她抱着纸箱,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王峥,你要幸福。”
“你也是。”
她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转身上楼。
打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夕阳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我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抹晚霞,红彤彤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有些故事,注定没有完美的结局。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不会因为结局不完美就被否定。
就像那束向日葵,虽然已经蔫了,但它曾经盛开过,曾经给我带来过快乐。这就足够了。
我转身走进屋里,把那束蔫了的向日葵从矿泉水瓶里拿出来,用报纸包好,放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我打开手机,在网上订了一束新的向日葵。
明天,它会送到我的新家。
而我,会继续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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