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递网 雷建平 1月2日
壁仞科技(股票代码:“06082.HK”)今日在港交所上市,募资总额为55.83亿港元,成为港股GPU第一股。
壁仞科技此次上市引入超20家基石投资者,分别为3W Fund、启明创投、神州数码等,一共认购3.73亿美元。
壁仞科技开盘价为35.7港元,较发行价上涨82%;截至目前,公司股价一度大涨超过100%,公司市值超过930亿港元。
启明创投是最大的机构股东,随着壁仞科技上市,启明创投也收获了一家重要IPO。启明创投管理合伙人周志峰对雷递网表示,壁仞科技创始人张文是一个战略家,能把来自五湖四海的英才团结在一起,把大方向把握对,能在融资上募集到公司需要的钱,这是做大事最需要的能力。所以当年启明创投比较快地做了这个决定,有幸成壁仞科技的创始投资人。
投资壁仞科技前,周志峰与张文也有关联,两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在AI创投圈认识,但没有深度交流,真正开始深度接触是2019年6月中旬,周志峰跟张文在北京吃早餐,张文聊起做GPGPU大芯片的概念,此后,双方开始了非常高密度的讨论。
“启明创投在2019年7月过了会,壁仞科技是9月9日注册的。这是我个人职业生涯中第一家以创始投资人(founding investor)身份投资的企业。”
周志峰说,通常创业投资是在企业的0到1发展阶段,但投资这家是在0之前、-0.1的阶段就开始去做决策了。
周志峰表示,张文团队不仅“能聚”,更“能打”,具备穿越长周期、应对巨大挑战的能力。所以,从首轮到C轮后的加注,再到这次IPO作为基石投资人,启明创投的加码是基于对这支团队长期坚定的信心。
以下是专访启明创投管理合伙人周志峰实录:
雷建平:祝贺壁仞科技在港股上市,启明创投是壁仞科技最大机构股东,此次上市过程中,又3500万美元加持,启明创投为何一路支持壁仞科技?
周志峰:我们一路支持壁仞科技,是因为最初的判断被一路验证,以及团队在关键节点展现出的超强能力。
2019年我们决定投资时,觉得这个项目有“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AI一定能成,对算力需求巨大,是半导体历史上最大的一个市场机会。
我们当时预测到2025年算力市场能达到900亿美元,今天看远远不止。地利是看到AI大需求的用户在中国,做GPU要离客户近,充分理解客户的需求,有优质的创新实验田。最核心的是人和,也就是对团队的判断。
张文总作为一号位更像一个战略家,他具备“聚人的本事”和“成事的格局”。他早期列的潜在创始团队名单上那些顶级人才,最后100%都来了,这在我投资生涯中非常少见。创业初期他主动表态自己一分钱工资不要,这种格局让团队愿意跟他共赴前程。
一路走来,这个团队不仅在“聚人”上超出预期,在“打仗”上也证明了能力。比如2022年3月,经过2年多研发努力后第一颗芯片回片,这是公司成立来最重要的里程碑。但因为赶上上海特殊情况,芯片滞留在浦东机场。张文总当机立断把芯片取回公司,所有联合创始人和核心团队几十个人在公司睡地板住了30天,为了把芯片如期点亮。
这种全情以赴、背水一战的精神,让我们特别感动。后来芯片一次点亮成功,我们线下见面后,大家抱头痛哭。
我们看到这个团队不仅“能聚”,更“能打”,具备穿越长周期、应对巨大挑战的能力。所以,从首轮到C轮后的加注,再到这次IPO作为基石投资人,我们的加码是基于对这支团队长期坚定的信心。
上市只是一个里程碑,就像爬山刚到一个山头,未来还有更艰险的路,但我们相信他们能继续前行。
有幸成为壁仞科技创始投资人
雷建平:当初启明创投是怎么发现的壁仞科技?
周志峰:最早是在2019年6月中旬,我跟张文总在北京吃早餐,他聊起做GPGPU大芯片的概念。我们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在AI创投圈认识,但没有深度交流。
那次早餐后,我们从6月到年底保持了非常高密度的讨论。当时我已经在全球看了很多家做AI芯片的公司,包括在美国、以色列、中国的大概15-20家。跟他们聊完后,我觉得张文总这个团队的创新方向与启明创投的认知最吻合,团队能力也是与GPGPU这个“大芯片”方向最匹配的。
启明创投在2019年7月过了会,壁仞科技是9月9日注册的。这是我个人职业生涯中第一家以创始投资人(founding investor)的身份投资的企业。通常创业投资是在企业的0到1发展阶段,但投资这家是在0之前、-0.1的阶段就开始去做决策了。
那时候市场99%的半导体创业公司是“老师傅带着徒弟徒孙”的模式,即一位在芯片大企业取得一定成就的技术带头人领着一个一起工作了很多年的团队出来创业,但我们认为GPU这种大芯片赛道要求公司的方方面面都得是长板,不能有短板,老师傅带的团队更适合“小芯片”创业。
而张文总这个团队,他作为战略家能把来自五湖四海的英才团结在一起,把大方向把握对,能够真的在融资上募集到公司需要的钱,这恰恰是做大事最需要的能力。所以我们就比较快地做了这个决定,有幸成为了壁仞科技的创始投资人。
雷建平:当下,摩尔线程、沐曦在科创板上市,壁仞科技在港股上市,天数智芯也在筹备上市,怎么看这一轮的国产GPU上市潮?
周志峰:这一波上市潮在我的预料之内,也是正常的。我特别喜欢研究科技史。回顾硅谷的图形处理器发展史,英伟达是1993年成立做图形加速卡,3、5年内硅谷最多时有90几家创业公司诞生,与英伟达同赛道竞争。
这么看,其实中国GPGPU或云端 AI 芯片的热度,比起90年代图形加速卡时硅谷的热度也不算太高。英伟达是1999年IPO的,当时其他那些公司也有已经IPO或者是准备IPO的。
一个大赛道,一定会有很多优秀的人都能看到这个机会,有很多资本涌入,让一些合格的、不合格的团队都拿到了上牌桌的第一笔钱,这很正常。这跟AI深度学习那波一样,几年内涌现出很多企业,慢慢收敛到“AI四小龙”;也跟大模型一样,我们在2021年末布局了智谱之后,一年半以内中国出现了“百模大战”,到今天仅有少数科技大厂和创业公司继续在从事基础模型的预训练。
我认为,今天这批公司登陆二级市场是非常好的,对他们未来成长成为更成功的企业是非常重要的。GPU是长雪道的领域,需要长期的研发投入。
英伟达到2010年的时候还是每年要投入大概占销售收入三分之一的研发经费,是非常大的规模。这些大规模的资金需要从外部募集。
对于解决募资这件事,二级市场远远比一级市场更有效率。上市只是一个里程碑,未来持续创新、大规模商业化落地、完善供应链等方面,对这几家公司是一样的,才刚刚开始。
商业化需要时间
雷建平:英伟达依然是市场的老大,但国产GPU也发展迅猛,总体来看,国产GPU的收入与英伟达仍存在明显差距,您认为商业化会在什么时候达到更高更快的增长?
周志峰:商业化需要时间,这跟我们最初的预期是比较像的。我当时觉得这颗芯片研发周期大概是三年左右,芯片流片回来被点亮,商业化才刚刚开始。商业化也需要大概三、四年时间,这涉及到硬件芯片自身的后续优化,但其实更多是你得跟你终端客户做联合的测试、调优和适配。
因为每家客户买的不是芯片,其实是把你的GPU变成一个板卡、一个系统、一个服务器集群装在数据中心,比如中国移动、阿里巴巴、腾讯他们各自的应用,自己内部来使用这颗芯片都是有几百个、上千个不同的AI算法,你都要做很多的优化。
现在很难讲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因为它掺杂了太多远超于投资人甚至创业者之外的要素,比如地缘因素、产业链发展等。
但以史为鉴,我有几个预判。英伟达1999年上市,上市后整个大战并没有结束,才刚刚开始。后来从2001年英伟达在产品上做了一些重大的创新、突破,发布革命性的显卡GeForce 3,提供可编程计算平台,到2005年基本上站住了脚,而随之市场上的玩家也仅存几家。
中国未来GPU的走向,可能会很像硅谷图形加速卡在2000-2005年这五、六年的走向,肯定最终是要整合的。当国产芯片在自身技术上立得住,并且整个国产供应链也能够立得住的时候,增长会更快。
我反而觉得到那时候,可能外部限制也会发生变化。这件事取决于中国这几家公司的努力,也包括整个中国集成电路国产供应链的成熟。
做底层创新,需要持续投入
雷建平:现在不仅国产GPU在快速崛起,大模型企业智谱、Minimax也开启上市,您怎么看大模型企业的这一轮上市?
周志峰:这一波浪潮底层驱动力逻辑是很清晰的。第一,还是整个AI时代,让方方面面的人,比如一级、二级投资人对这件事是有一个相对的共识:AI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最具颠覆性的产业。所以资本市场才会欢迎这样主题的公司去融资上市,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第二,资本市场以外,来自国家的支持,包括客户巨大的购买需求,也促进这些公司去上市。对于这些需要长期研发投入的领域,登陆二级市场对于解决募资这件事,远远比一级市场更有效率。
就像我们谈到的“范式转变”,这种变革都是需要长期的研发投入。我们知道亚马逊、特斯拉等企业上市之后经历了5-10年才实现盈利,这很正常。
对于科技公司,尤其是做底层创新的,长期投入、甚至上市后继续亏损一段时间,都是很正常的。上市给了他们一个更可持续的融资平台,去支持他们打更艰苦的仗,登更高的山。
GPGPU创业,需要的是战略家
雷建平:启明创投也经历了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时代,这几年,明显感觉到硬科技在崛起,您认为这一轮硬科技浪潮,与当年的互联网浪潮最大区别是什么?
周志峰:变化肯定是有的。现在科技更成为创投的最大主流,很多第三方研究都显示,现在85%左右的一级市场创投资金都是投向以科技创新为主的。所以越来越多的聪明能干的人都投入到科技创业的浪潮中。
但我觉得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创业的范式和所需要的团队特质。互联网时代,很多是模式创新或产品创新,可能一个极致的产品家,抓住一个未被满足的巨大的需求或者创造出一个直击人心的产品功能,就能创造伟大公司。但硬科技,特别是像GPU这种“大芯片”,我们内部总结,它不只是技术密集型,更是资本密集型、人才密集型的少数几个赛道之一。
这意味着,它对创始人的要求不一样。硬科技创业,特别是挑战“皇冠上的明珠” -GPGPU这种级别的,它需要的是战略家——可能不是技术老师傅,但要有“聚人的本事”,能把天下英雄拢到一起;要有“成事的格局”,能在巨大不确定性中拍板定方向;还要有超强的融资能力,因为上牌桌的门槛就是几十亿元人民币。这跟之前的科技浪潮很不一样。
另外,硬科技掺杂的系统外因素(比如地缘因素)也更多。这要求投资人有更深的产业认知、更大的耐心,以及更强的结构与推理的能力,才能形成自己的投资节奏感。
把自己定位为“副驾驶”,“帮忙不添乱”
雷建平:启明创投现在的投资逻辑和当年有哪些不同?
周志峰:我们核心投资逻辑有一些底层原则是始终坚持的,比如对趋势的判断、对团队特质的看重。但具体到策略和认知上,我们也在不断演进。
我们坚持“快半步投资法”。在大浪潮快来临前的半步,找最有潜力和能力的团队坚定不移地支持他们。这在硬科技时代同样适用,甚至更重要,因为硬科技的窗口期和资本周期更复杂。
我们既强调“以史为鉴”的归纳法,也强调基于更深层认知的演绎法。比如,我们花大量时间研究科技史,像图形处理器这些产业的发展规律,这帮助我们能在市场狂热时保持清醒,在市场低谷时敢于出手。
投资壁仞科技前,我们看了全球15-20家AI芯片公司,形成了自己对于“大芯片需要战略家”的独特认知,这让我们敢于在“-0.1阶段”下注。
我们把自己定位为“副驾驶”,“帮忙不添乱”。
在硬科技投资中,我们更注重在关键节点为团队补位,比如帮壁仞科技找到并引进了前美国超威半导体(AMD)全球副总裁、中国研发中心总经理这样的关键人才。我们干不了雪中送炭的事,更多是锦上添花,做好创新者的参谋、陪跑员。
总的来说,从互联网到硬科技,启明创投的投资逻辑内核是连续的——始终投资于最具颠覆性趋势中最优秀的团队。
但我们的认知体系、评估维度(更看重战略家特质、融资能力、架构能力)和陪伴方式,都随着赛道特性的变化而有了更深的聚焦和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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