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洞穴》向松祚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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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为赚钱奔波,却未必想过“收入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我们感受着工作好找与裁员潮的交替,却不懂为何经济总是时好时坏。
其实,这两个日常困惑的背后,藏着经济学的核心逻辑。
欧文・费雪的收入理论,会帮我们看清财富创造的关键;
而经济周期的运行规律,能解释经济起伏的底层原因。
读懂这两点,不仅能理解日常的经济现象,更能让我们在财富选择和生活决策中,心里更有底。
一、收入的本质:不是存钱,
而是让资产“动”起来
每天一睁眼,我们都在想怎么多赚点钱。
有人拼命加班,有人省吃俭用存钱,有人买房坐等升值……但很少有人认真想过: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收入?
看到这个问题,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好笑。难道我们还不了解收入吗?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收入,操心自己的收入,并希望未来收入能够不断提高。
然而,要给收入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并非易事。
与经济学中许多基础概念一样,收入的定义并不简单。经济学者对收入进行了深人的分析和研究,这可以追溯到欧文·费雪的贡献。
费雪著作颇丰,其中最经典的一本便是《利息理论》。在这本书中,费雪提出了独特的利息或利率理论。开篇的第一句话非常有名,即“收入是一连串事件”。
这句话听起来像文学语言,初看并不容易理解。那么,“收入是一连串事件”,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首先,需要明确收入与资产的基本区别。收入是一连串事件,也就是说,收入是流量,而资产是存量。
比如你每个月领取的工资,这显然是收入。为什么能每月领取工资?因为你每个月都在上班、工作、完成任务,也就是一连串事件。
如果你将这部分收入存人银行,变成储蓄存款,那么它就不再是收入,而是转化为资产,成为存量,不再是流量。
当然,如果你将这部分钱存人银行,每月都可获得利息,利息则是资产带来的收入。因此,收入与资产的基本区别在于:收入是流量,资产是存量。
假如你用一笔钱购买了资产,比如房产、股票或债券,那么这笔钱便不再是收入,而是变成了资产。如果你买了一套房子却将其闲置,就不会有收入。
只有当你将房子出租,每个月获得租金时,这才产生收入,即流量。这正是一连串事件的体现,因为你将房子这一资产投入使用了。
同样地,如果你把钱放在保险柜里,它就变成了资产,而不再是收入。因为这笔钱没有被使用或没有发生流动,它只是静态的、固定的资产,不具有流量的特性。
“收入是一连串事件”揭示了经济生活的一个基本事实:任何资产只有在投入使用并流动起来时,才能创造收入。
费雪不仅对收入做出了有趣且富有想象力的定义,还将收入划分为四类。
第一类:货币收入(moneyincome)。
现代社会中,大多数人的收入以货币形式存在,无论是工资、奖金、分红、租金收入还是存款利息,都是以人民币、美元、欧元等货币计价的。
但货币收入并不等同于实际收入,因为它没有考虑通膨胀的影响。人们担心钱“毛”了,实际上就是害怕货币贬值——尽管货币收入有所增长,但真实收入可能反而下降了。
因此,费雪定义了第二类收入——真实收入。
第二类:真实收入(realincome)。
即货币收入消除通胀影响后的收入。比如,如果你的货币收入在一年内增长了20%,但同期通胀率也达到了20%,那么你的真实收入并没有增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许多通胀严重的国家,劳工会要求将通胀指数纳人收入增长考量,以确保真实收入不受影响。如果每年的通胀率为5%,而你的货币收入增长低于5%,那么你的真实收入实际上是在下降。
第三类:物质收入(physicalincome)。
不管是货币收入还是真实收入,本质上都是账面上的数字,属于纸面财富。我们为什么需要收入?是为了购买所需的产品和服务。
当你用货币收入购买产品和服务时,货币收入便转化为物质收入。比如,你用钱购买化妆品、衣服、房子、汽车等,金钱就转化为这些物质产品和服务,成为你的物质收入。
根据费雪的分析,物质收入并非最终的收入。
人类的最终需求是什么?
我们购买物质产品一车、房、衣服、化妆品等,并不是为了这些具体的物质产品本身,是为了获得它们带来的舒适、健康和愉悦的体验。费雪将这种体验定义为享受收入(enjoyable income),这是第四类收入,也是最终的收入。
费雪认为,人真正需要的收入,不是货币收入,也不是将除通胀影响后的真实收入,甚至不是物质收入,而是享受收入。
举个例子,如果你买了一套房子却并不居住,那么它就不能算作你的收入。它只是你的资产。资产能否带来收入,取决于它是否被有效利用,比如能否出租。如果出租了,租金就是资产创造的货币收入。
一旦收入转化为资产,能否继续创造收入,就取决于资产的使用方式。如果你花很多钱买了许多东西却不使用,这实际上是一种浪费。因为这些物品并没有为你带来享受收入,没有提供舒适、健康和愉悦的体验。
人类最终追求的,并非货币收入或物质收入,而是真正的生活享受。
费雪的收入理论,给我们的生活和决策带来了两个重要启示。
首先,人类的经济生活——生产、消费、创新,应回归生活的本源。
企业家的创新应以提升人们的享受收入为最终目标,而不是单纯追求技术的先进或产品的时尚。关键在于,产品能否为我们带来舒适、健康和愉悦的体验。
费雪的收入理论还强调,经济增长的质量比增长的速度和数量更重要。
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质量,关键在于老百姓的生活体验。房屋是否舒适,环境是否优美,空气是否清新,饮食和饮水是否健康,社会是否和谐,社区是否安全,这些都直接影响我们的生活享受和美感体验。
如果你住进一栋豪华别墅,但周围的空气、水源被污染,居住环境不健康,那么即使房子再豪华,生活体验依然会很糟糕。
因此,我们应从人类生活的本源出发,理解经济活动的本质和质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明白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含义。
搞懂了收入的本质,我们便掌握了个人财富创造的底层逻辑,知道如何让资产流动、让收益持续。
而当我们把目光从个人财富拉到整个经济环境,就会发现个人的收入与资产增值,从来都离不开大环境的起伏——这就不得不提贯穿经济发展始终的经济周期,它藏着经济时好时坏的答案,也决定着我们的财富选择该如何顺势而为。
二、经济周期:繁荣与衰退循环,
谁也躲不开的经济规律
为什么经济不能只有繁荣而没有衰退?
对于这一问题,经济学的一个伟大发现是经济周期现象及其理论。
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有一个共同的基本特征,那就是它们的运行遵循着某种周期性规律或周期率。
我们每个人都能随时感受到这种周期性规律,如四季更替、昼夜交替,以及人的生理周期,都是周期性规律的体现。
再看国家的兴衰,也同样遵循一种周期性规律。数千年来,每个国家都经历过若干次的复苏、繁荣、衰退、萧条的周期性循环。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完全摆脱这种兴衰循环,这是一种非常有趣且值得关注的重要现象。
同样,人类的经济活动也存在深刻而明显的周期性规律。金融市场——包括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等——都显示出某种周期性特征。无数经济学者长期以来都在试图揭示经济运行的周期性规律。
然而遗憾的是,至今经济学者仍未能完全准确地掌握经济和金融的周期性规律,比如,股票何时上涨、何时下跌。如果有人能精准预测市场波动的周期性规律,那么他一定会成为世界首富。
但显然,这样的人尚未出现。即便是被誉为“股神”的巴菲特,也无法完全掌握金融市场的周期性波动。
经济周期是经济学中最重要、最有趣,也最具挑战性的历史悠久的课题之一。
农业社会:自然力量主导经济周期
17~18世纪的欧洲,学者们最早发现了经济周期的踪迹:农业的丰收与歉收,会直接引发经济的波动。
他们认为,太阳黑子的运动是关键——它影响光照、温度、湿度,进而决定农作物的收成,而农业收成,又直接影响整个经济体系,甚至关乎社会稳定和国家兴衰。
这一时期,经济周期的背后,是自然力量的支配。
工业社会:供求关系与制度矛盾催生周期
随着人类迈入工业社会,经济周期变得更明显、更复杂。
工业生产不再受自然力量支配,或者说自然因素的影响大大减弱,而更多地受到市场内在规律或供求关系的左右,供给与需求变化会引发周期性变化,让经济呈现出“繁荣→衰退→萧条→复苏→繁荣”的循环。
经济活动的周期性变化吸引了19世纪许多顶尖思想家和学者的关注。
例如,马克思的《资本论》便试图从整体上揭示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规律,其中也包括对经济周期理论的深人探讨。这部巨著不仅研究了经济周期,还涉及整个人类社会的演变规律。
马克思的经济周期理论基于两个基本命题。
第一,是生产相对过剩。
他认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必然导致生产相对过剩,而劳动者或工人阶级则会陷人日益严重的贫困——包括相对贫穷和绝对贫穷。生产过剩会导致经济停滞、衰退和萧条。
而贫穷意味着购买力不足,必然进一步加剧生产相对过剩。只有当过剩的生产逐渐被消化时,新的经济周期才会开始,经济才可能缓慢复苏。
第二,马克思提出了一个著名的判断: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本特征是单个企业的生产有计划,但整个社会的生产却缺乏计划。
他观察到,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每个企业的计划和管理都非常严密,但整个社会层面却缺乏协调。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和剩余价值,不断扩大生产,竞争激烈,并持续提高资本有机构成。
单个企业的计划性与整个社会的无计划性之间的矛盾,被马克思认为是生产相对过剩和经济周期波动的根本原因。
马克思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将生产资料实行全民所有,由全社会统一进行计划和管理,这样就可以消除经济周期。他设想,一旦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取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经济周期将不复存在,这也成为计划经济理论的基础。
现代社会:货币与技术发展,成为主导经济周期的两大核心
20世纪初,美国成立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专门研究经济周期,百年间的研究成果,让我们对经济周期的理解更深入:
他们发现,现代社会中,引发经济周期的核心原因,主要分为货币因素和非货币因素两大类。
一类是货币因素。经济学者发现,在现代工业社会中,引发经济周期的重要力量之一是货币供给的变动。
在金本位制和银本位制时期,贵金属产量的变化会引起货币供给变动。
在20世纪30年代之前,多数主要工业国家都实行金本位制或银本位制,当时的主流货币并非信用货币,而是贵金属货币一金和银。在金属货币本位时代,金银产量的波动是经济周期的主要诱因之一。
例如,19世纪中期,加州淘金热导致黄金大量流入市场,引发了通胀;而19世纪后期,黄金产量增长放缓可能加剧了通缩压力。类似地,澳大利亚和南非发现大量黄金后,也经历了通胀与通缩的周期变化。
在此之前,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南美发现了大银矿,同样引发了通胀并随之出现通缩。
进入信用货币时代后,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成为引发经济周期的重要因素。
中央银行调整货币政策的初衷是希望平抑经济周期,但实际上很难做到。许多人会疑惑,中央银行的决策者往往是经济学博士或教授,具备极高的经济学和金融学水平,但他们实施货币政策时为什么仍会引发金融和经济周期?
其实,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实际上,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常常受到外部因素的制约,有时不仅无法平抑经济周期,反而会加剧经济的周期性波动。
另一类是非货币因素。例如,真实经济周期理论(Real Business Cycle Theory)强调技术进步等实际变量对经济周期的影响。
经济学者发现,重大技术进步往往会引发经济周期波动。每当颠覆性技术出现时,都会带来投资热潮和经济增长。
从蒸汽机、电力、汽车、重化工,到计算机、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每一种颠覆性技术的出现,通常都会推动经济快速发展。
然而,随着技术潜力逐步释放,新技术带来的投资热度会逐渐减退,经济可能因此进人低速增长甚至停滞或萧条阶段。直到下一轮颠覆性技术出现,才会再次引发新一轮的投资和经济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