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拿着手机刷完略显无趣的短视频，意犹未尽地打开外卖软件，浏览点单页面的美食图片，想象食物的味道。于是加购、下单，一气呵成。“商家已接单”“骑手正在配送”……骑手的卡通小人图标越来越近。敲门声响起，开门，拎起外卖袋，打开，看着食物表面的油光，食欲却突然减退。拿起筷子，吃几口，又放下：这时意识到，自己也许并不饿。关灯躺下，计算着刚才吞下食物的卡路里，想起这单外卖的价格，开始后悔：要是能不花钱“假装”点餐就好了。

近日，在韩国社交媒体爆火的FoodNeverComes(“食物永远不会来”)虚拟外卖网站回应了这样的需求。它的设计与当地外卖网站别无二致，菜品多样，图片诱人，甚至还有优惠券，加购下单后可以看到虚拟外卖员在地图上移动。但是，食物永远不会来；当然，钱包也毫发无损。

“假装点外卖”看似离谱，实则设计精巧。点外卖的过程中，浏览美食图片给大脑“潜在奖励”信号，促进多巴胺分泌；选择食物下单，让人在低风险决策中获得掌控感，短暂地缓解压力和焦虑；期待外卖送达的过程，则激活大脑中的奖励预测机制，使多巴胺分泌维持在较高水平；而收到食物后，随着奖励预测误差归零，多巴胺分泌反而断崖式下跌。虚拟外卖网站抓住了目标用户“想吃但不该吃”“想买但不愿花钱”的心理，让点外卖过程在多巴胺分泌巅峰期戛然而止——没有经济损失，没有卡路里负担，在释放欲望的同时规避后果，一举多得。

不仅点外卖可以“假装”。加购心仪商品“0元下单”的虚拟购物网站、解乏闲聊的赛博休息室、消息秒回且嘴甜心善的AI伴侣……为什么人们“假装”的品类越来越多？

显而易见的原因是“假装”不需要承担现实后果。购物要花钱，吃夜宵会长胖，恋爱需进行复杂的情绪劳动……代价和后果无法避免，有时还不可控。对于现实生活中忙碌的年轻人来说，时间和精力都是稀缺资源，“悦己”行动决策前要反复思量、计算得失，还得做好得不偿失的心理准备，有违“释放压力、获得快乐”的初衷。于是，“保守”的年轻人通过在虚拟平台上“假装”来管理欲望，低风险为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从花钱买快乐到不花钱直接要快乐，作为互联网原住民，不少年轻人开始对过往线上消费行为进行严肃复盘，发现很多时候自己的需求并不在使用商品，而在浏览、加购、社交分享等过程中获得的心理满足。既然“假装”同样能获得满足，为什么还要花不必要的钱呢？面对无处不在的消费陷阱，与其劳神费力地思考是否规避、如何规避，不如直接“模拟掉落”，在虚拟平台上随心所欲地大步向前——反正是假的。

“假装”中获得快乐的背后，也有独属于当下年轻人的困境。一方面，互联网平台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商品和解决方案，能在层出不穷的细分场景中回应用户需求，纾解压力、带来快乐；另一方面，碎片化的信息持续争夺用户有限的注意力，在频繁的视听刺激下，有效触发快乐的多巴胺阈值被不断拉高。对于情感需求高而风险承担能力较弱的年轻人来说，“假装”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替代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