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汽车产业评论员 管学军】

中国需要制定一部全新的汽车工业产业政策，原因在于我们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生产国、第一大出口国，而且国内需求仍在持续增长，且会长期增长。这就决定了我们必须基于中国的资源禀赋和国家发展战略，制定一个“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产业政策。

汽车工业是什么？汽车是传统制造业的龙头，第二产业对经济的贡献率为38.6%，其中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34.6%，汽车行业是装备制造业的核心增长引擎。汽车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根据国家统计局统计，汽车产业链上下游生产总值约占全国GDP的10%，对经济增长贡献率长期保持在5%—8%之间，2024年汽车类消费品零售额达5.03万亿元，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10.3%。汽车是出口增长的动力，2024年汽车出口占出口总额的3.28%，整车+零部件占5.89%；2025年1—11月整车占出口总额的3.67%，整车+零部件占6.04%。

中国汽车工业将成为中国的新名片，在我国汽车工业2004产业政策、2014产业政策期间，我国是汽车进口大国，现在不仅是出口大国，而且未来世界汽车一半以上的产销量将来自中国汽车工业。根据国际汽车制造商组织（OICA）统计，2024年全球汽车销量达9531.47万辆，中国市场销量3143.6万辆，占比32.98%。标普全球汽车与JATO Dynamics联合测算数据，2025年1—11月全球汽车销量约8820万辆，中国销量3123万辆，占比进一步提升至35.4%。

如果过去说，汽车是一个国家工业制造水平的体现。那么，随着AI技术的发展，未来汽车将成为车型机器人，汽车不仅是工业制造水平的体现，更是国家科技水平的体现。在智能化方面，中国汽车产业无疑走在了世界前列，这就决定了中国汽车工业将成为大国科技竞争的制高点之一。

正因为如此，我国应该站在全新的历史时点上，制定面向未来的汽车产业政策。

何谓“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所谓“胸怀祖国”，就是要基于我们国家的资源禀赋和环保战略，从燃料出发去寻找我国石油短缺和碳中和战略的解决方案。所谓“放眼世界”，就是我们的汽车政策要能够适应国际标准和国际市场需求，更确切地说，产业政策既要适应国家战略需求，又要促进出口。这种政策的制定，完全可能形成非贸易技术壁垒，提高我国汽车产业的全球竞争力。

我国是个多煤少油的国家，也是冶金、化工大国，汽车并不是碳排放第一产业，如果政策得当，很可能成为国家降低石油依赖、实现碳中和的重要产业资源。

目前，我国已经拥有利用西部的弃电，以重化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碳、氢和氮为原料，分别制取甲醇和氨。甲醇不仅可以直接替代汽柴油，而且可以合成汽柴油。氮可以制取氨，氨也可以作为发动机燃料。我国还有车载甲醇制取氢气的技术，用氢驱动汽车，推动氢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这些技术的应用和推广，将大幅消纳我国重化工业的二氧化碳排放，为我国实现碳中和贡献力量。在实现燃料绿色化的同时，大幅降低我国的石油对外依存度。当然，这并不是说排斥电动汽车，而是电动汽车也要使用绿电。

在推动新能源产业发展的同时，可能会产生新的污染源，如电池污染。我们不能在实现减碳的同时增加新的污染，因此需要确定一个基本原则，即谁污染谁治理，没有治理能力的不许生产，不能企业挣了钱把污染甩给社会。我们不能在减碳的同时增加新的污染，更不能把污染留给子孙后代。这不仅符合我国环保法的基本要求，也符合欧盟的环保法规。

在解决了绿色燃料问题的前提下，我们的汽车环保政策不应再盯着汽车尾管了，而应将重点放在从生产源头到整车制造，再到汽车使用端，实现全链条的碳交易，用碳交易约束能耗。国家只需要考核和监控各地方绿色燃料、绿电使用的普及率，将现在的购车税收优惠政策用于支持使用绿色能源，推动建立起中国绿色能源产业链，在带动能源经济发展的同时创造新的就业机会。注意，我们的目标是减碳，而不是要消灭内燃机，更不是以减碳为名，破坏以内燃机为核心的汽车产业链。去内燃机化，将使中国汽车产业去全球化，这不符合我国全球化的发展战略。

新的汽车产业政策应该推动中国制造水平不断提高，对产品的安全性、一致性提出明确要求，对质量水平提出逐步提高的要求，如每年提高质量标准、材料环保标准，从制度层面使中国制造逐步摆脱低质低价形象，让中国制造成为国际精品。同时明确惩罚、淘汰和退出机制，逐步解决我国汽车制造厂过多和良莠不齐的问题，并解决企业退出后在用车维修难等问题。废除包括汽车、摩托车在内的机动车报废制度，在保护物权的同时推动改装业、维修业和汽车文化产业的发展。

面向未来，支持汽车产业形成空天地一体化的智能产业，推动汽车大数据的国家统一管理，建立国家级工业超算中心，降低企业在智能化发展方面的门槛，用国家力量推动汽车智能化（包括智能机器人产业）的发展。这既是对国家数据安全的保护，对产业安全的保护，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又有利于在汽车产业人工智能化方面形成国家优势。

新汽车产业政策的出发点是符合国家战略要求，在技术路线上，国家不干涉企业行为，让企业根据产业政策和市场需求选择技术路线，更不制定行业产销量目标。而在安全、环保法规上加强约束力。既给企业留足发展空间，又形成强大的法律约束力，同时大幅提高企业（包括企业高管）的违法成本。

正是由于我们处在一个技术变革时期，正是因为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强国，正是因为汽车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越来越重，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面向未来的、具有前瞻引领意义的、符合国家战略发展方向的汽车产业政策。形成对汽车产业的科学管理，防止因为短期利益，甚至是外部势力干扰而发生左右摇摆，确保中国汽车产业安全健康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