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消费市场发展将进入扩量提质的关键时期，消费基础稳固扎实、升级趋势明显、场景创新活力充足，同时一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也在显现。在这一承前启后的节点编制五年规划，就是要抓住窗口期，推动消费从规模扩张为主迈向量质齐升，把大市场进一步建成强市场

文 | 王雪坤

近日，国务院批复《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并向社会公开发布。这份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会同有关方面编制的规划，依据“十五五”规划纲要、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明确了“十五五”时期扩大消费的思路目标、重点任务和政策举措，是消费领域的顶层谋划，也是坚持扩大内需战略基点、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纲领性文件。

消费一头连着经济发展，一头连着民生冷暖。这份规划的分量，不仅在于它系统部署了未来五年消费发展的目标任务，更在于它把促消费从阶段性政策安排提升为五年一以贯之的战略安排。读懂这份规划，需要回答好三个问题：为何在此时出台？有何突出特点？如何落地见效？

游客在河北唐山市河头老街景区观看表演（2026 年 7 月 31 日摄） 新华社发（李秀清摄）

消费市场进入扩量提质关键时期

从成就与方位看，我国消费发展已经站上新台阶。“十四五”时期，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持续发挥，消费规模不断扩大、结构日益优化、新型消费蓬勃发展，促进消费的政策体系更加健全。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50万亿元，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日益巩固，经济增长“主引擎”地位更加凸显。

规模跃升之后，更需登高望远。《规划》认为，“十五五”时期消费市场发展将进入扩量提质的关键时期，消费基础稳固扎实、升级趋势明显、场景创新活力充足，同时一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也在显现。在这一承前启后的重要节点编制五年规划，就是要抓住窗口期，推动消费从规模扩张为主迈向量质齐升，把大市场进一步建成强市场。

从战略需要看，风浪越大越要夯实内需基点。在国际上，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明显上升，外部需求的波动性、不确定性加大；在国内，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变，但有效需求不足特别是消费潜能释放不充分的制约仍然突出。大国经济的共同特征，是内需为主导、内部可循环。我国拥有14亿多人口，超大规模市场既是应对外部风险挑战的最大底气，也是国际竞争合作的战略依托。把扩大消费摆在“十五五”发展的突出位置，就是要以国内需求的稳定性对冲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增强国内大循环的内生动力和可靠性。党中央多次对坚持扩大内需、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作出部署，《规划》正是中央部署在消费领域的具体落实。这是关系发展全局和安全大局的战略抉择，而非应对一时之需的权宜之计。

从政策导向看，短板所在就是政策所向。我国消费潜力远未充分释放，提升居民消费率需多方合力，零敲碎打的单项政策难以奏效，迫切需要覆盖五年、统筹供需、贯通制度的系统性谋划。2025年3月，中办、国办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在增收、服务消费提质、大宗消费更新、消费环境优化等方面持续发力；《规划》则把专项行动的阶段性部署上升为五年制度性安排，标志着促进消费政策走向体系构建。

从发展规律看，提振消费符合我国发展阶段特点。消费是社会再生产的最终需求，是经济循环的终点，也是新一轮循环的起点。在供强需弱格局下，消费对生产的牵引作用尤为突出，订单在哪里，产能和信心就向哪里集聚。纵观各国现代化历程，发展水平越过一定阶段后，经济增长由投资主导转向消费主导是普遍趋势，当前我国正处在这一转换的关键区间，提升消费率既是阶段演进使然，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从民生需求看，居民消费正在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商品消费为主转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规划》把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教育、医疗、养老、托育等支出既是民生之需，也是消费增加的来源。把钱更多投在人身上，既增进民生福祉，又提升消费能力和劳动者素质，是综合效益最高的投资。

坚持“民生为大”

通读《规划》，其内涵丰富、体系严整，至少有四个“突出”最为鲜明：

突出为民惠民，把“民生为大”写在扩大消费的旗帜上。促进消费不是为消费而消费，根本目的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规划》坚持民生为大，聚焦养老、托育、文旅、健康等居民消费升级需求最迫切的领域，通过扩大高品质供给、丰富平台载体、加强支撑保障，让扩消费的过程成为增福祉的过程。在《规划》专栏中，银发经济、育儿产品和服务等安排直指“一老一小”这一社会高度关注的问题。《规划》还就合理增加公共消费作出安排，公共消费既直接构成消费总量，又能通过织密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网络，减少居民后顾之忧，撬动私人消费释放，这种互补关系正是惠民生与促消费结合的政策机理。把民生痛点作为政策靶点，体现的是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内在要求，也为消费增长赢得了最深厚的需求支撑。

突出统筹推进，以系统观念解开消费领域的“连环扣”。消费从来不是单一环节的问题，居民敢不敢花钱，既看收入多少，也看预期稳不稳，还看供给好不好、环境优不优。《规划》注重处理好短期与长期、供给与需求、政府与市场、消费政策与其他经济社会政策的关系，把消费领域具体举措与提升消费能力、优化消费环境、健全制度政策一体推进。要做到让居民能消费、愿消费、便消费，就要以就业增收支撑能消费，以社会保障托底愿消费，以环境优化支撑便消费。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财政、金融、就业、产业等政策都要把提振消费作为重要取向，防止政策效果相互抵消。《规划》的一大突出特点，正在于打出组合拳，促进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市场主导和政府引导有机结合。

突出创新引领，在结构升级中培育消费新增长点。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不断涌现。《规划》顺势而为，作出促进服务消费、发展数字消费、因地制宜推进首发经济、培育体验式消费、扩大入境消费等制度安排。创新引领的深意，在于以供给创新牵引需求扩容，数字消费拓展消费时空边界，绿色消费引领消费理念变革，首发经济激活城市商业活力，体验式消费回应情感价值诉求，入境消费把超大规模市场的吸引力转化为全球购买力。这些新增长点看似分散，实则共同指向消费升级的大方向，从实物到服务、从功能到体验、从标准化到个性化。抓住创新这个变量，就抓住了消费增量发展的主动权。

突出制度保障，让规划可落地、可评估、可检验。此次《规划》以五年为周期，构建起目标、任务、机制相互支撑的完整体系。目标上，提出市场规模持续扩大、消费结构更加优化、消费能力不断提高、消费供给更加优化、消费环境明显改善、制度机制进一步完善的目标体系，明确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既有定性要求，又有定量锚点。任务上，重点任务辅以专栏，把原则要求细化为工程化、项目化安排。机制上，清理不合理限制、健全扩大居民消费长效机制、完善全口径消费统计、做好监测评估，使规划实施有抓手、进展可度量、成效可检验。制度刚性有利于保障政策的连续性，也能够稳定市场和社会的预期。

扎实推进规划落地实施

一分部署，九分落实。把《规划》蓝图变为现实，要把握好四个着力点。

坚持供需协同、双侧发力。供给和需求是经济的一体两面。需求侧，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把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多渠道增加居民收入、完善社会保障作为基础工程，健全工资合理增长和支付保障机制，稳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让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切实增强消费能力、稳定消费预期。供给侧，以提高商品服务质量为核心，推动技术应用和产品创新，加强自主品牌建设，增强供给体系对需求变化的适配性，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

聚焦重点领域、以点带面。服务消费是最大的增量所在，围绕养老、托育、文旅、健康、体育等领域做足提质惠民文章，扩大银发经济供给，支持托育服务发展，深化“文旅+百业”“百业+文旅”“AI+消费”融合，培育赛事经济，让服务消费成为扩大内需的主力军。商品消费要抓大宗、促升级，汽车消费从购买管理向使用管理转变是一项标志性改革，优化保障性住房供给、推动家居家电智能化升级都有广阔空间。新业态新场景要因地制宜发展，防止一哄而上、同质竞争。同时打好入境消费这张牌，以更便利化的服务把国际客流转化为消费增量。

优化消费环境、消除后顾之忧。环境是重要的消费基础设施。提升质量标准、强化消费者权益保护，让消费者买得放心、用得舒心；营造公平开放的市场环境，有序扩大电信、互联网、教育、文化、医疗等领域开放，以开放促供给提质；完善多层级消费体系，既培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又推动县域商业提质增效和“千集万店”建设，让城乡居民共享消费便利。特别要下决心清理优化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性措施，把被不合理限制压抑的消费需求释放出来。

凝聚落实合力、保持战略定力。扩大消费是系统工程，要坚持党的领导，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加强统筹协调，各部门协同联动；各省区市把扩大消费作为本地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任务，形成全国一盘棋。健全财政金融支持机制，落实休息休假制度，让居民有钱消费、有闲消费；加强全口径消费统计和监测评估，使政策实施始终对准实际效果。同时也要看到，居民消费潜能的释放是慢变量，有其自身节奏，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既要只争朝夕抓落实，又要久久为功不折腾，一年接着一年干，把规划的“大写意”一笔一笔绘成发展的“工笔画”。

展望2030年，一个规模60万亿元左右、结构更优、动力更足的消费市场，将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从“十四五”迈上50万亿元台阶，到“十五五”迈向60万亿元左右，数字跃升的背后是发展理念的升华，增长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消费的每一点扩容提质，都对应着千家万户生活品质的改善。消费的暖意，来自民生的温度；市场的活力，源于制度的定力。随着《规划》各项任务落地见效，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必将充分转化为发展胜势，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必将更好发挥，亿万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必将不断变为现实。

（作者为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党委书记、院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