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大马士革风貌与往日不同。12月8日,倭马亚广场人山人海,仿佛是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集会。人们手中高举着新国旗,旗帜上没有阿萨德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几何线条和一轮抽象的太阳。这面旗帜在风中拍打得啪啪作响,仿佛是在向过去告别。

一年前的这一天,沙姆解放组织迅速进入大马士革,几个小时内便控制了这座城市。巴沙尔·阿萨德搭乘俄方专机悄然离开,历时23年的统治瞬间崩塌。没有欢送的礼炮,只有城郊零星的火光在闪烁。几天后,南部的库奈特拉、北部的阿勒颇也先后易主,旧政权的基础彻底崩溃,连任何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街头那些欢呼的人,并不是因为胜利的来临,而是因为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十多年的战乱让生活变得艰难,饥饿、停电成了家常便饭,孩子上学要绕过炮坑。如今,终于有人喊出了自由,即使这声音有些微弱,但这份释放的情感依旧值得每个人为之泪流满面。

其中最令人意外的,是朱拉尼的转变。这个曾经悬挂在FBI通缉榜上的头号恐怖分子,美国曾悬赏一千万美元缉拿他,而今他改名为艾哈迈德·沙拉,穿上西装,打上领带,甚至进入了白宫,与美国总统会面,私下交谈了四十多分钟。照片一经曝光,整个中东都震惊了。从黑名单上的人物到受邀进入国宾馆,这一转变可谓令人瞠目结舌。这一切的背后,不仅仅是口号,而是一份明确的四年过渡计划——包括修宪、组建议会、举行选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联合国在11月松口,安理会解除对沙拉及其领导的沙姆解放组织的制裁,紧随其后的是美英法的跟进,开放了金融通道。法国解冻了数十亿资产,美国暂停了凯撒法案的制裁。随着这些资金的到位,大马士革的工地也开始重新亮起了灯,市政工人开始修复倒塌的建筑,新国徽也出现在政府大楼的门前。

然而,沙拉自己表示: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暂时隐藏起来了。这句话并非随便说说。5月时,拉塔基亚一带的阿拉维派残余势力发动暴动,虽然被迅速镇压,但近千人在山谷中丧生。库尔德人更为棘手,尽管他们在3月10日签署了整合协议,但仅仅三天后,他们就反悔了,不承认宪法宣言。库尔德人要求的不仅仅是编制和军饷,更要的是真正的自治。

沙特和卡塔尔的资金现在正用于支付公务员的工资,尽管裁员一半,但基本工资照发。叙利亚的GDP只剩下战前的三分之一,90%的民众仍在贫困线挣扎。然而,已有一百万人陆续回国,破损的道路上重新安装了铁门,小摊贩开始使用新钞票找零——这些钞票上再也没有阿萨德的头像。

尽管电力供应依旧不稳定,市场也常常缺货,但人们愿意回到这个国家,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新纸币在小摊贩的手中流转,工人们将其揣进裤兜,这一动作传递着希望与信心。阅兵队伍经过街头,尽管队列不整,但人们不再躲避军靴,也不再畏惧警棍,这才是真正的变化。沙拉最想要的,是获得国际社会的合法性。他利用反恐话题作为外交筹码,加入了打击ISIS的国际联盟,把国内的极端组织交由国际机制处理。特朗普曾称他为强有力的领导人,而鲁比奥则宣布暂停制裁。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像是为沙拉铺路,但也可能是他所面临的试金石。如果塔尔图斯港的8亿美元重建项目能够顺利落地,货轮的汽笛再次响起,叙利亚的经济也能重新运转。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叙利亚虽然从崩溃的边缘略微回升,但前方的道路依然曲折不平。然而,当归国的人在家门口种下第一棵树,当孩子们能在夜晚写作业时不再依赖蜡烛——这个国家,才算是微弱地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