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当我们在谈论AI是否会取代工作时,斯坦福大学教授李飞飞却在忧虑更深层的问题:如果教育仍停留在100年前的模式,我们是否正在系统性地浪费人类的潜能?
一、 站在2025的峰顶:一个科学家的“教育忧思”
就在前不久,作为美国“三院”院士、斯坦福大学红杉讲席教授的李飞飞,登上了《时代》杂志2025年度封面人物。

翻开那期杂志,你会看到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与她并肩而立的是扎克伯格、马斯克、黄仁勋、奥特曼……这群掌握着人类算力巅峰的精英,正试图定义未来的模样。
然而,在这些技术领袖中,李飞飞显得有些“另类”。当其他人沉浸在算力竞赛和模型迭代时,她却频繁出现在教育论坛和深度访谈中,反复提及一个词——“脆弱”。
她谈论母亲在医院里的脆弱,谈论人类面对AI冲击时的心理脆弱,更谈论当前教育体系在时代剧变前的摇摇欲坠。
作为“AI教母”,她亲手推开了大模型时代的大门,却反身对全人类发出警示:“人工智能最伟大的胜利不仅是科学上的,也是人文上的。但如果教育跟不上,这场胜利将演变为一场文明危机。”
在她看来,传统教育正深陷“三重困境”。这不仅是方法论的落后,更是一次关于“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性错位。
二、 拆解“三重困境”:我们是否在南辕北辙?
李飞飞的观察极其尖锐,她指出,当前的教育体系正陷入一种逻辑上的“死循环”:
1. 目标的错位:用人类的时间,训练机器的能力
“让学生花费十几年时间学习机器能够轻松完成的事情,是对人类潜能的巨大浪费。”这是李飞飞最令人振聋发聩的论断。
长期以来,我们的教育目标是培养“熟练工”和“标准件”。在工厂时代,这种模式是高效的。但在AI时代,当我们还在苦练心算、背诵繁琐的地理数据、纠结于标准答案的细微措辞时,AI只需要几毫秒就能完成这一切。
如果教育的终点是“成为一个比机器慢得多的存储器”,那么这种竞争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2. 内容的过时:过度执着于“标准化测试”
李飞飞指出,当前教育高度依赖记忆与标准化测试。讽刺的是,这些领域恰恰是AI的绝对主场。
我们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去优化那些最容易被自动化、被数字化的技能,却忽视了那些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情感共鸣、需要直觉判断的软实力。当一个孩子在考卷上填满正确答案时,他可能正在丧失提出“正确问题”的能力。
3. 结构的僵化:文理分科的“致命伤”
AI是一种“文明级”的技术,它正在打破所有学科的边界。然而,我们的教育结构依然死守着文理分科的旧梦。
“真正的教育变革,不该再分文科和工科。”李飞飞认为,在AI时代,计算已经成为一种基本的“语言”。未来的文科生需要理解AI的逻辑来辅助创作,未来的工科生更需要人文素养来决定技术的边界。这种割裂的结构,已经无法适应跨界思维的生存环境。
三、 从“知识仓库”到“科考站”:教育范式的重构
面对困境,李飞飞提出了一个富有诗意的转型愿景:将学校从“知识仓库”转变为“探索科考站”。
在“仓库模式”中,学生是被动的容器,老师负责装填。但在“科考站模式”中,学生是探险者,AI是多功能工具包,老师则是资深的领航员。
在这种新范式下,教育的核心指标将发生根本性偏移,转向那些“人类专属能力”:
批判性思维:在生成式AI泛滥的时代,判断“什么是真的”比“记住什么是对的”重要一万倍。正如李飞飞所言:“比答案更重要的是提问的质量。”
复杂问题解决能力:处理那些没有标准答案、充满模糊性和伦理纠葛的现实问题。
共情与人际协作:这是AI目前乃至未来都难以跨越的鸿沟。教育应回归社交本质,培养孩子理解他人、建立连接的能力。
元能力(学会如何学习):在职业生涯被多次重塑的未来,终身学习不再是情怀,而是生存本能。
四、 父母与老师:请先完成你们的“华丽转身”
在李飞飞的教育哲学中,成年人的焦虑往往源于自身的“认知迟钝”。
她曾分享过一个温馨的细节:她的孩子在读《哈利·波特》时遇到了理解障碍,于是母子俩并没有查阅标准书评,而是通过对话AI,深度追问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和哈利的动机脉络。在这个过程中,AI不是代写作业的作弊器,而是陪伴思考的“苏格拉底式助手”。
对此,她对家长和老师提出了极其深刻的建议:
1. 老师不再是“灌输者”,而是“学习设计师”
如果老师的作用仅仅是复述课本,那么屏幕里的虚拟数字人可以做得更好。老师真正的价值,在于通过情感链接激发学生的好奇心,并在复杂的学习项目中设计挑战。
2. 家长最需要教育的,其实是自己
“父母最需要教育的不是孩子,而是自己。”李飞飞的这句话刺痛了无数焦虑的家长。
如果家长不理解AI,不理解时代逻辑的变化,就只会把旧时代的压力层层加码到孩子身上。家长应成为孩子好奇心的守护者,而非分数的收割者。在这个时代,“好奇心”是唯一的原始资本。
五、 跨越鸿沟:AI是工具,而人是信仰

在李飞飞的新书《我看见的世界》中,她深情地回顾了自己的成长路径:从初到美国的移民少年,到实验室里的洗碗工,再到如今的科学巨擘。
支持她走过那段艰难岁月的,不是对算法的崇拜,而是对世界的好奇,以及对家庭深深的爱。这种对母亲辗转病榻的体察,让她后来投身医疗AI研究;这种对“人性脆弱”的敬畏,让她成为了“以人为本的AI”(Human-Centered AI)的旗帜性人物。
她反复强调:“我信仰的是人类,不是AI。”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点:人类的自我放弃。
当AI表现出惊人的智慧时,很多年轻人开始产生一种“AI这么聪明,没我啥事了”的躺平心态。这在李飞飞看来,是极其危险的。
AI是镜子,它照见的恰恰是人性的不可替代。AI可以写诗,但它没有心碎的经历;AI可以诊断疾病,但它没有共情的眼泪。人类大脑的潜能尚有90%未被开发,而AI的出现,恰恰是把人类从机械琐事中解放出来,去探索那片未知的精神荒原。
六、 对中国教育的启示: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作为华人AI专家,李飞飞的观点对当前的中国教育环境有着极强的针对性。
在应试压力依然巨大的当下,我们不得不思考:
教育的本质是筛选还是培养?如果我们仅仅是在筛选最擅长考试的人,那么我们筛选出的可能正是最容易被AI替代的人。
如何保护那团“内在的火焰”?最好的教育,是能点燃学生心中的火,并赋予他们持续添柴的力量。如果一个孩子在18岁之前就因为过度的格式化生活而熄灭了火苗,那么AI对他而言就不是工具,而是收割机。
100多年来,人类的教育方法论几乎没有发生本质改变。而21世纪的上半叶,正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拐点。
李飞飞的教育革命,本质上是一场**“归还”**:
借AI之力,把时间还给孩子;
借AI之力,把探索权还给学生;
借AI之力,让教育回归到“人的发现”。
正如她在自传结尾所写的寄语:“希望你们永远保持好奇心和勇气,永远愿意追问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问题。”
在这个算法轰鸣的时代,愿我们都能守住心中的那颗“北极星”。技术终将进化,但唯有对世界的好奇、对他人的爱、以及对尊严的坚守,才能让我们在AI面前,永远挺直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