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可以大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传统经济学原理，解释了货币供求关系以及长期通胀的来源，第二部分则介绍了中央银行制度的起源，直指金融危机发生的本质。

本书作者罗斯巴德是奥地利学派的代表人物，主张“市场”的完美，保持对政府干预的高度警惕。金融危机之后，很多人把根源指向在人的贪婪、制度的缺位、经济学失灵，但作者罗斯巴德把思考重点放在了政府和中央银行之上，指出货币垄断才是构成经济危机的核心——即银行的部分存款准备金制度是通货膨胀的根源。货币垄断的主体——中央银行制度不但无助于解决通货膨胀，反而使得难以生存的部分银行“复活”，并将通胀全国统一化，最终引发一次又一次金融危机。

一、通货膨胀的根源

作者认为“存款银行的货币挪用”是通胀起源。现代银行业往往兼营存贷，贷款银行的所有业务均不会引致通胀，它将储蓄以贷款的形式配置到生产领域并从中赚取利息；而储蓄银行类似今天的保险库，可看作一个安全的“钱仓”，是促进生产性质的，并没有创造通货膨胀的效应。那通胀是如何产生的？作者类比仓库保管员挪用物品，详细解释了“存款银行的货币挪用”。在日常交易中，黄金无需被使用，只要存放银行声誉良好、诚信经营，票据就可以作为黄金的替代品畅通无阻。在英国内战结束之后，人们开始使用以黄金作为准备的票据进行交易，而英国金匠们保险柜中一份黄金的背后有两份、甚至更多票据，其中一张是源于实际黄金储蓄的真实票据，其余则是可作为真实票据使用的信用票据。

“借短贷长”引发挤兑，幕后推手是美国政府。作者罗斯巴德对银行的“全权委托”和部分准备金制度进行了批判，认为这才是灾难性通胀危机的罪魁祸首。在部分准备金制度下，商业银行“凭空”创造货币，他们发行信用票据，然后将这些票据作为货币等价物在公众中流通。但是，部分准备金制度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通常一家银行的资产总是比负债期限要长，即所谓的“借短贷长”，当存款人意识，他们放于银行的钱可能无法立即收回时，很可能发生挤兑，而历史上挤兑是银行走向破产的重要导火索。而鼓励美联储创造货币的“幕后者”正是美国政府。

二、美国中央银行制度的曲折

将锋芒直指政府，也是奥地利学派的通常论调之一。与其他领域一样，自由带来竞争，因此破产是优胜劣汰的机制之一，可以一定程度上约束信贷无止境扩张。但在现实中，银行破产会导致负外部效应，于是政府出面，通过减少竞争、给予中央银行垄断的地位，从而顺利开展扩张信用的动作。美国建立中央银行的历程如下：

1781年，国会议员莫里斯发起并建立了北美银行，这是美国的第一家商业银行，同时也是美国最早的中央银行。这家私营银行采用了“英格兰银行模式”，以铸币为基础货币发行银行券，实现货币和信贷的扩张，建立一套类似于大英帝国的重商主义和“大政府”体质。垄断权力和市场信心缺一不可，尽管北美银行同样被赋予垄断权力，但市场对其发行的纸币信心不足，在除了北美银行费城总部之外，其银行券在其他地方均严重贬值。一年后，莫里斯政治生涯开始走下坡路，美国建立中央银行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然而，在美国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央行不能长期缺位。1791年，时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促使国会批准建立了第一合众国银行；1812年战争结束时，民主共和党中的温和派成立了第二合众国银行。两家中央银行均沿袭了北美银行制度，发行全国通用的纸币、购买公共债券、接受国库存款，但都未能阻止州立银行数量膨胀式增加和银行业无休止的信贷扩张，反而因不合理的紧缩货币政策引致了大规模的违约和破产。

美国银行业的混乱持续到内战之后，1863年国会通过了《国民银行制度法案》。依据法案，国民银行牌照货币监理署颁发，任何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获得牌照，但法定条件却十分严苛，从这个意义上说，银行既是自由的，也并非完全自由。各商业银行必须以法定货币的形式保持一定的现金准备，此外，每一家国民银行的纸币扩张都必须以等值政府债券作为抵押品，这一规定使国民银行体系与联邦政府的公共债务扩张紧密相联。国民银行体系的卡特尔联盟虽然有用，但是还不够，银行家们认为，需要由中央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并为货币供给提供弹性。就这样，1913年美联储成立，新的联邦储备体系就此诞生。美联储能收缩自如地控制扩张程度，并保持整个体系扩张的同步性。黄金储备从国民银行集中到美联储，美联储在此基础上扩张货币，不仅具有权威性，还拥有法定的印发纸币垄断权。同时，美联储通过调节存款准备金率、公开市场操作刺激信用膨胀或收缩。

三、美联储成立

自美联储成立以来，银行业的发展历程就变得较为清晰。美联储的信用扩张政策曾为美国带来20世纪20年代的空前繁荣，也让美国乃至世界经济在1929年陷入深度萧条。中央银行是银行的银行，央行垄断“消除”了竞争，也就变相“消除”市场机制优胜劣汰的制约。中央银行推行统一的部分准备金制度，把所有准备金集中，由央行的国家信用提供最后担保，通过统一利率和公开市场操作，让全国的银行体系进行信用扩张。

推行通货膨胀政策，既是政府对民众的“隐性税收”，也是银行对财富的“合理挪用”。因此“国家利益”与“商业利益”达成了统一，银行系统正式踏上了持续通货膨胀的不归路。作者罗斯巴德对“不受约束亦毫不自知”的美联储提出质疑和担忧，正如奥地利学派一贯高举自由旗帜，他认为要解决经济周期的根本性问题，只有回归金本位制、废止联邦储备制度、将政府部门与货币部门完全分离，坚持包含清算破产在内的自由竞争，回归货币的硬通货本质。

不过即便如此，作者罗斯巴德也承认，在当时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中央银行制度。“支持国会续签特许状的主要势力是商人、商会和大多数州立银行，这不禁让人深思。商人们发现第一合众国银行以低利率扩大信贷，缓解了货币的稀缺问题”。

《银行的秘密》一书作为对20世纪70年代西方“滞涨”反思的结果，在30年后的次贷危机时再度畅销，可见历史“螺旋形的上升”。信用扩张与通胀、放任与监管、自由与制约，正如本书的译者杨农在后记中所写：“无摩擦的物理世界永远只能是假设，但中央银行制度的出现和存在却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所幸，真正的学术繁荣，正是建立在不断争论和怀疑的基础之上的。”

总结来看，本书是一窥奥地利学派思想的佳作，通过作者梳理的历史沿革、具体事例，再次深刻学习了中央银行体系的运作机制，市场经济下“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两只手如何配合，对理解当下的世界经济格局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来源：东亚前海证券研究

作者∶吴文鑫，西南财经大学中国金融研究中心金融学硕士，东亚前海证券研究所银行组实习生